第300章
昨日宫里送来的那点消息，他虽然不知道全部细节，但永和茶庄这个名字，他已经听过。
现在又从范廷槐嘴里冒了出来。
“谁约的你？”
“茶庄掌柜。”
范廷槐回忆了一会儿，“说有人想问问那批布为什么被退。我当时以为是何家的管事，去了才知道不是。”
“杜成礼给你钱了？”
“没有。”
“威胁你？”
“也没有。”
钱守诚皱眉，“那他找你干什么？”
范廷槐笑了笑，那笑里多少带点讥讽。
“劝我做人别太死。”
“说何家那一趟本来就赔了不少，再扣着不核，车夫、脚夫、沿途几个小吏都要跟着倒霉。还说户部办事，也得给下面人留条活路。”
钱守诚冷笑一声。
“他倒挺会替百姓操心。”
“是啊。”
范廷槐也笑，“我当时也是这么回他的。”
“你怎么说？”
“我说，活路当然可以留。”
范廷槐端起茶喝了一口。
“少掉的布补回来，大家都有活路。”
钱守诚没忍住，嘴角终于往上动了一下。
“难怪人家不喜欢你。”
“彼此彼此。”
两人难得对视一眼。
钱守诚又问：“后来呢？”
“没后来。”
范廷槐把茶杯放回桌上，“第二天我去找那份文书，书吏告诉我，上面另有安排。再过几天，听说已经核了。”
“你没追？”
“追了。”
“谁说的？”
范廷槐停了一下。
“没人跟我说。”
“我去问，人人都说是按规矩重新复核。材料补齐了，换个人核，也不算违规。”
钱守诚沉默了。
确实。
从规矩上看，很难挑。
范廷槐继续道：“后来又有几笔何家的损耗到我手里，我照样退。退一次，第二回便换别人。”
“再后来，我就去旧档房了。”
钱守诚盯着他，“杜承安调的你。”
范廷槐点点头。
“调你之前，他找过你没有？”
“找过一次。”
钱守诚眼神一紧。
“说什么？”
“没说何家。”
范廷槐回答得很快，“只说承运核销事情多，我年纪也不小了，这几年身体不好，旧档房清闲些。”
钱守诚差点气笑。
“你那时候四十几岁，清闲个屁。”
“所以我半年后辞了。”
范廷槐说得很平静。
这句话落下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一阵。
钱守诚看着这个两年没见的老同僚，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没回淮州。
大概不是舍不得京城。
只是当年那口气还没散干净。
他站起身。
范廷槐也跟着起身，“这就走？”
“要不留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