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下打量了岑杉两眼,目光从她发间那支碧玉簪子扫到她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最后落在她攥着袖口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嘴角那点弧度往上翘了翘。
“你的月例银子,是我定的。你的布匹,也是我批的。怎么,你觉得少了?”
岑杉张了张嘴:“可您自己那边……”
“我那边怎么了?”二婶打断她,嗓音不高可字字都带着分量,“我替裴家管了七八年的中馈,里里外外操持了多少事?逢年过节哪家该送什么礼,各房各院的份例怎么分,公中的账怎么走,你懂吗?你嫁进来才两个月,什么力都没出过,倒先来查我的账了?”
她说着坐直了身子,目光盯在岑杉脸上,语气凉下来:
“侄媳妇,我劝你一句,做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你爹岑泽青在朝堂上给裴凛下了多少绊子你自己心里有数,满京城谁不知道裴家娶你还不是你爹为了牵制裴凛。你安分守己待在西院就罢了,跑出来指手画脚,你觉得你配吗?”
岑杉的耳根烧得滚烫,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反驳——我是裴凛明媒正娶的夫人,对牌该交到我手上,你凭什么克扣我的份例——
可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被二婶那串连珠炮似的话压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二婶看她不说话了,又靠回去端起了茶盏,语气恢复了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
“行了,回去歇着吧。月例银子就是那个数,布匹也只有那些。你要是不满意,尽管去跟裴凛说,看他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岑杉站在原地又站了两息,那两息里她把嘴唇咬得发白,眼眶也慢慢泛了红。
可她知道再站下去也没用,二婶那张脸明明白白写着“你奈我何”四个字。
她垂下眼皮,转过身往门口走,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背影像被风吹蔫了的花枝,软塌塌地往外挪。
推开门的时候外头的冷风灌进来,把她眼里的潮意吹散了些。
巧意候在廊下,见她出来赶紧迎上去,一看她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话,只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一路穿过回廊穿过海棠花径,秋风卷着梧桐叶子在地上打旋儿,岑杉走得慢吞吞的,两只手绞在一起,指甲在掌心里掐出浅浅的月牙印。
走到西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东院那边的方向,然后收回目光低头进了自己的屋子。
门在她身后合上。巧意跟着进来,见她站在桌边发愣,小声叫了句“夫人”。岑杉摆了摆手,没回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巧意退出去把门带上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打梧桐的沙沙声。
岑杉在桌边站了好一会儿,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翡翠镯子。
碧莹莹的一圈,在傍晚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绿。
她伸手摸了摸那截冰凉的玉,想起楚姨娘把这镯子套到她腕上时说的那句:“希望你嫁一个好人家,日后要是遇到麻烦就送信回来。”
她把镯子转了半圈,然后把手垂下来搁在膝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外头传来周安请安的声音,是裴凛回来了。
岑杉听见他的脚步从回廊那头走过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裴凛站在暮色里,官袍还没换,目光落在她身上,她坐在床边抬起头来看他,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
那个笑跟平日没什么两样,嘴角翘着,梨涡浅浅地陷着。可裴凛在门框边站了一会才抬脚走进来。
裴凛在门框边站了两息才抬脚走进来。他解了外衫挂在衣架上,转身在桌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岑杉脸上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