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烟盒纸,秦政委走的时候塞在枕头底下的,铅笔字,一行电话号码。
“梁**不能出面。”陈锋说,“他一出手,就是梁家和陈家摆开阵仗。一个政法委**,一个副检察长,两个老头子为你一个缉毒警掐起来,消息明天就能传遍政法口。”
“到那时候,同伟往后走到哪,都有人指他脊梁骨。说他搅得两位老领导失和,说他一个人毁了半个政法口的脸面。”
“功劳再大,也压不住这个。”
梁璐不说话了。
她懂。她爸昨晚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在这条路上立着。
“找能管这事的人。”陈锋收回手,“又跟梁家、陈家,都不沾亲的人。”
病房里又静下来。
祁同伟盯着枕头底下露出来的那个纸角。
皱巴巴的一角烟盒纸,铅笔字的笔画在白布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
他看了很久。
天黑透了。
走廊的灯灭了一半,只剩尽头一盏,光从门缝渗进来。
梁璐还在。
她站在窗边,手里攥着包带,包带被她攥出了褶。
祁同伟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把那张烟盒纸抽了出来。
纸很轻。他捏着它,就着走廊透进来的那点光看。铅笔字,一行号码,笔画压得重,纸背都透了印。
他看了很久。手指把纸角捏皱了,又用指腹抚平。捏皱,抚平。第三遍的时候,纸角起了毛边。
祁同伟终于开口。
“这个电话,我不打。”
梁璐抬起头。
陈锋的眼皮动了动,没接话。
祁同伟把烟盒纸放在膝盖上,手压着。这话他在肚子里滚了一个多钟头了。滚的时候,脑子里过了三遍沙盘。
第一遍,他拨了。秦政委一个电话下去,那张便签就是一枚**。陈岩石在政法口经营了半辈子,一炸一个准,改派撤销,人留在省厅,快,痛快。可然后呢?全厅都会知道,祁同伟这个一等功,是借枪打出来的。借军队的枪,打检察院的人。他往后每走一步,背后都有人咬耳朵:这小子,会找靠山。
第二遍,他不拨。文件照走,司法所照去。他回老家,从头熬。
第三遍,他想到了那副字。
沉下去,才能浮上来。挂在出租屋墙上三年的八个字。他当年是当座右铭供着的。现在再看,那八个字是别人替他写的路,不是他自己选的路。
借秦政委的枪去打陈岩石,赢了,也是另一种“靠关系”。跟梁**递话压他,是同一件事,只不过换了只手。
“我这三年,”祁同伟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是咬着出来的,“最恨的就是被人一只手安排。我不能一边恨那只手,一边把自己的手也搭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