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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扮拜金女测试,对象是逃婚的未婚夫》精彩片段
假扮拜金女测试,对象是逃婚的未婚夫
我接了个兼职——假扮拜金女测试富二代人品,两万块,够还一个月债。结果测试对象是我半年前逃婚失踪的未婚夫。他完全没认出我,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来路不明的廉价女人。合同上写着:身份暴露,赔二十万。
「不够格。」
江云庭放下酒杯,对王阿姨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我。
他是我未婚夫。半年前逃婚失踪、让我翻遍**都没找到的未婚夫。此刻他坐在我对面,深灰西装,袖扣泛冷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份不合格的简历。他完全没认出我——这个他找了半年的人,正戴着栗色假发,画着浓到发腻的妆,拎着一只假爱马仕铂金包,坐在钱江新城这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扮演一个来钓金龟婿的拜金女。
四十分钟前。
我站在会所门口,苏姐的微信弹出来:「206包间,他到了。记住,你叫苏瑶,二十六岁,做过平面模特,家里开小超市。要表现得物质、肤浅、急于嫁入豪门。任务时长四十分钟,结束后到前台拿信封,两万现金。」
我回了个「收到」,把手机塞进假包里。
假包是在四季青花两百八买的,皮面硬得像塑料片,金属扣上的膜还没撕干净。假发是苏姐给的——栗色**浪,发根处能摸到自己真头发被发网勒得发紧。妆是我自己化的,粉底厚到能在指甲上刮出痕,眼线拉到太阳穴,嘴唇涂成玫红色——我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了一眼,差点没认出自己。
两万块。我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半年前我的婚礼策划工作室「知遇」还是**业内前三,团队十二个人,年流水过五百万。婚礼当天新郎没来,我穿着婚纱站在宴会厅门口打了四十七通电话,每一通都是忙音。工作室的合伙人连夜撤资,供应商堵门要尾款,三个月后我关了门,欠了八十三万。现在我在一家婚庆公司打工,月薪七千。两万块——够还一个月债,够我喘口气。
我推开206的门。
餐桌那头坐着一个男人。深灰西装搭在椅背上,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正低头翻菜单。他抬起头。
我的血从头顶凉到脚底。
江云庭。
我的未婚夫。半年前应该在婚礼上站在我身边的那个人。他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神里多了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冷。不是生气,不是烦躁,是那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淡,像这家会所、这顿饭、坐在对面的人,全都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你就是王阿姨介绍的?」他把菜单翻了一页,头又低下去。「坐吧,别浪费时间。」
我站在门口,脚底像被钉子钉住了。大脑在疯狂运转,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他。真的是他。半年来我设想过一万种重逢的场景——在街上偶遇,在某个活动现场碰面,甚至想过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但从来没有这一种。
他没有认出我。
我戴着假发,画着浓妆,穿着一条不是我的紧身短裙,坐在他对面。他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看菜单,像看一个不值一提的东西。
「喝什么?」他问,语气像在跟服务员说话。
「……红酒。」我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干得像砂纸。
「你平时都喝这么烈的?」他抬了一下眼皮。
「怎么,江先生觉得女人不该喝酒?」我听见自己的嘴巴在动,苏姐培训过——拜金女要主动、要**、要故意踩对方的雷区。我的嘴在执行任务,我的脑子还卡在「他是江云庭」这四个字上。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让我后脊梁发凉——不是江云庭以前的笑。以前他笑起来眼睛会弯,会伸手揉我的头发。眼前这个人嘴角往上扯了扯,笑意只停在嘴唇,眼睛是死的。
「王阿姨说你以前做过平面模特?」
「拍过几个杂志。」
「哪家的?」
「瑞丽。」
「瑞丽哪一期?」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在测试我——不是苏姐安排的那种测试,是他自己的测试。
「去年三月。」
「去年三月瑞丽停刊了。」
空气静了两秒。
「我记错了,是四月。」我把手放在桌上,假包的金链子滑下来,磕在骨瓷茶杯上,发出一声脆响。「江先生对我的履历这么感兴趣?还是说——你对每个相亲对象都这么审?」
他把菜单放下,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我对浪费时间比较敏感。」
「巧了,我也是。」我往后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不如我直说——我对男方的要求:年收入不低于五百万,**市区至少两套房,婚后不上班,每个月零花钱十万起。你能满足吗?」
我一口说出这些的时候,心脏在肋骨后面咚咚撞。苏姐教的版本比这温和得多。我加了码。因为我忽然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什么普通建筑师——半年前我以为他是。我以为是月薪两万的建筑师,跟他挤过出租屋,吃过外卖,攒了两年钱办婚礼。现在他坐在钱江新城的高端会所里,戴着六万一块的万国手表——我认得出,我以前给客户做过同款婚礼主题。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厌恶,是——被验证了某个预判的确认感。
「王阿姨没跟你说清楚吗?」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没喝,只是看着杯壁上挂的红酒。「我找的不是合作伙伴。」
「那你找什么?」
「找一个合格的人。」
「合格的标准是什么?」
他把酒杯放下,正面看着我。那个眼神让我想起我父亲——不是温情,是俯视。我父亲是中学教导主任,这辈子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的:你在我的标准线以下。
「苏小姐,」他把「苏」字念得很重,「你身上这些东西——」他用下巴点了点我的包。「——我一眼就看得出真假。」
我握住酒杯的手指僵住了。
「爱马仕铂金包,荔枝纹。真的那个,五金件不会反光反成你这样,皮纹走向也不会这么整齐——真皮是天然的,每只包纹路都不一样。」他说话像在做项目汇报,不紧不慢,一句是一句。「项链,蒂芙尼经典款?T字母的比例不对。耳环——香奈儿双C?歪了。」
他把餐巾展开铺在腿上。
「我建议你下次出来骗人之前,先把功课做足。你们这行——」他顿了一下。「——不就是靠嫁人翻身吗?」
你们这行。不就是靠嫁人翻身吗。
半年前,我和江云庭挤在城西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他躺在沙发上画图纸,我趴在茶几上写婚礼方案。他说:「知雅,现在给不了你太多,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我们换个大点的房子。」我说:「不用换,这里挺好的。」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全**最温柔的人。现在这个人坐在我对面,说我「这行」是靠嫁人翻身的。
我该站起来把假发扯掉,把脸凑到他面前问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是谁。我该把杯子里的红酒泼到他衬衫上,摔门走人。
我没有。
合同上写着:身份暴露,赔偿委托方十倍违约金。两万块的十倍,二十万。二十万——我现在月薪七千,****要还两年半。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江先生眼光真好。不过你说错了一点——我出来不是骗人的,我是来找人养的。你养得起吗?」
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穿西装。「我还有个会。」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千块放在桌上——不是放在我面前,是放在桌子中间,像给小费。「这顿饭我请。王阿姨那边——我会跟她说。」
他走到门口,停下。
「苏小姐,有句话你可能不爱听——想嫁进**,光靠一张脸不够。」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我把那杯红酒一口气灌完,手抖得杯子差点磕到牙齿。我从假包里翻出纸巾想擦脸,擦到一半发现睫毛膏是防水的,擦不干净,两只眼睛糊成熊猫。
手机亮了。苏姐的微信:「结束了?前台拿信封。」
我站起来,腿是软的。前台的小姑娘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两万,现金,捆得方方正正。出了会所大门,七月的**热得像蒸笼,钱塘江的风刮过来又湿又黏,假发闷得头皮发*,脚后跟被新买的高跟鞋磨破了皮。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城西。」
车子开上之江路的时候,我扯掉了假发。
发网缠着真头发,拽下来的时候扯掉了几根,疼得我嘶了一声。我把假发扔在旁边座位上——栗色**浪,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
我低头看见腿上勒出的红印——那条紧身短裙太紧了,坐下的时候卷到大腿根。在江云庭对面我一直在往下拽,拽了不下二十次。
然后我开始哭。
哭是忽然来的。不是慢慢酝酿,是胃里先有什么东西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堵住了,然后眼泪就下来了。我没有擦,让它们流,流得满脸都是,混着没卸干净的防水睫毛膏,滴滴答答掉在假包的塑料皮面上。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收音机音量调大了一点。交通广播——秋石高架堵到彭埠,中河高架上桥口追了尾。**的晚高峰永远堵,就像我的人生。
租的房子在城西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走到三楼的时候闻到楼下在炒青椒肉丝,油烟味顺着楼道往上飘,我忽然想吐。不是因为油烟——是因为江云庭以前最爱吃青椒肉丝。
打开门,踢掉高跟鞋,光脚走到床边,脸朝下栽进枕头里。枕头是凉席面的,硬邦邦,一股樟脑丸味。眼泪洇在枕头上,晕开一片深色。
不知道躺了多久。天黑了,手机屏幕亮了又灭。苏姐发了三条微信,陆铭轩打了一通电话——我按掉了。翻身仰面躺着,天花板上有条裂缝,从灯座一直裂到墙角,我盯了半年,越看越长。
那天晚上没吃饭。第二天也没吃。
第三天早上,被饿醒了。
泡了碗方便面,蹲在床边吸溜着吃。汤汁溅在膝盖上烫了一下,我把碗搁地上,在床头柜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到了相册。
我和江云庭的合照。两年前在三台山拍的,他穿藏蓝色卫衣搂着我的肩,笑得露出八颗牙齿。我的头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西湖边、灵隐寺、满觉陇的桂花季、河坊街的糖葫芦——两年里我们去了**所有不花钱的地方。每一张照片里他都笑得很好,眼睛里的暖意真真切切。
我把相册合上。然后又打开。
一张一张翻,这次不看他的笑——看他身后的**。西湖那张,背后有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他说是路人的车。灵隐寺那张,他接电话时侧过身去,手捂着嘴。满觉陇那张,他说去上厕所,一去四十多分钟。
两年里他从没带我见过家人。从没说清楚公司叫什么、在哪栋楼。所有「出差」都没有照片、没有同事名字、没有机票订单。他说他是建筑师——但我从没见过他画的图纸。他说他加班——但我从没去过他办公室。
我不是被抛弃的。我是被从头骗到尾的。
我把相册放回抽屉,把碗端起来继续吃面。面坨了,一坨一坨黏在一起。嚼着,咽下去,把汤也喝干净了。
然后拿起手**给苏姐。
「苏姐,我要接更多测试单。专门接**的。」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知雅,你跟我说实话——那个江云庭,你认识?」
「认识。他是我未婚夫。半年前逃婚那个。」
长长的叹息。
「你先别挂——我这里刚好有一个。江云庭**,江清岚,托人找我们机构。她要测一个人。」
「谁?」
「你。她用了一个假身份——说帮朋友儿子找对象,条件有一条很具体:测试对象**干净、无负债、家庭关系简单。符合条件的排在第一位就是——苏瑶。」
「她怀疑我了?」
「应该是。江清岚什么人?做了三十年地产,察言观色是她吃饭的本事。」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接。」
「你疯了?」
「她要看我,就让她看。但我这次不演拜金女——我演她想要的。」
「什么意思?」
「她要的儿媳什么样的?」
「温顺、家世好、职业体面、好掌控。」
「那我就演温顺的。」
苏姐沉默了几秒。「知雅,你别把自己折在里面。」
「不会。」我对着手机笑了一声,笑完了才发现这个笑很像江云庭那天在会所的笑——嘴角扯上去,眼睛是死的。「我只是想亲眼看看,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挂了电话,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工商信息查询页面。「知遇婚礼策划」——状态:已注销。所有者变更记录里有一个名字。
陆铭轩。
大学时,他坐我后排,四年。他学建筑设计,我是会展策划,公共课刚好排在一起。每次**前他会发一条消息到班群里:「整理了复习重点,需要的自己下载。」每次都挑在我加班最晚的时间段发。毕业以后偶尔在行业活动上碰面,他永远穿深蓝色衬衫,永远站在角落里喝白开水,永远跟我说同一句话:「知雅,你工作室最近怎样?」
半年前我的工作室破产清算,租约被一家新公司接盘。我一直以为是被某个同行吞了——结果接盘的人是陆铭轩。用一个空壳公司的名字。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陆铭轩的微信:「知雅,有空见一面吗?有个事想跟你聊。」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好。哪里?」
「你的工作室旧址。」
去的那天是周四下午。工作室在湖滨商圈一栋老洋房的二楼,以前门口挂着一块木质牌匾,上面是我亲手写的「知遇」两个字。关门那天我亲手摘下来,抱在怀里坐在地上哭了两个小时。现在牌匾被换了新的——还是挂在原处,但木头是新的,油漆味还没散尽。
陆铭轩站在门口等我。深蓝色衬衫,袖口卷了两圈,左手腕上什么也没戴。
「你瘦了。」他说。
「你也是。」
他推开玻璃门,侧身让我先进。工作室里面格局一点没变——前台还在原来那个位置,沙发还是那张灰色布艺沙发,连墙上挂着的那幅开业当天的合影都在。只是所有家具都换了新的,新得能闻到木蜡油的味道。
「你买下来的?」我站在前厅中央转了一圈。
「嗯。」
「什么时候?」
「你关门后的第三天。」
「为什么用空壳公司的名字?」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叠文件夹。我打开最上面那本——客户推荐记录。日期从半年前开始,每个月两到三个客户,推荐人一栏全是「老客户介绍」。每一个名字都是我认识的——周**、赵小姐、陈总——全是我以前的客户。我在新公司上班以后,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全部是你?」我指着那叠文件夹。
「嗯。」
「这些人——全是你一个个找回来的?」
「有的找得到,有的找不到了。找得到的我就说——有个婚礼策划师很棒叫林知雅,她现在换了公司,你们有需要可以找她。」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文件夹合上。「陆铭轩,你来过我的婚礼吗?」
他眼神闪了一下。「来过。」
「你看到什么了?」
「看到你穿着婚纱在宴会厅门口打电话。打了很久。后来把手机放在地上,蹲下去,把头埋在婚纱里。」
那场婚礼——我穿了半年的婚纱,花了三万六定制。江云庭没来,我蹲在宴会厅门口的台阶上,把那件婚纱攥出了褶子。后来那件婚纱被我塞进衣柜最深处,没再拿出来过。
「你当时在哪?」
「在对面那栋楼的一楼大厅。隔着玻璃门看的。」
「为什么不进来?」
他顿了很久。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
「因为那天不是你主动走到我面前的。你是在等别人。我不想趁虚而入——那样对我们都不公平。」
他把另一本文件夹推过来。产权变更文件——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租约我续了五年。牌匾我让人重做了一块,跟原来字体一样——我记得你以前写的是方正清刻本悦。」
「是方正清刻本悦。」我说。
「对。」他笑了一下,眼角有细纹。「你以前说过一次,我忘了前两个字。原来的师傅回老家了,我拿你旧牌匾的照片跑了**十一家广告**店,找到一位老师傅愿意比着照片做。第一块做出来的遇字走之底太粗,让他改了三遍。」
「你图什么?」我问他。
他看着我。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俯视。是平静的、坦白的。
「大一公共课,你坐我前面两排。有**授点名你回答问题,你没准备好,站起来脸红到了耳朵根。后来每次**前我都整理重点发到群里——不是因为我爱学习。是因为不想看你再脸红。」他把手**裤兜里。「至于图什么——图你过得好。不一定要跟我在一起。你过得好,就行。」
蝉鸣忽然停了一秒。
我转头看窗外。玻璃上映出我的脸——没化妆,素颜,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
「江云庭的事,你知道多少?」我问。
「不少。但不该由我告诉你。」他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工作室的钥匙。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不用急着做决定。」
钥匙圈上挂着一个桂花形状的小吊坠。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大二秋天,你路过满觉陇发了条人人网动态,说桂花的味道就是幸福的味道。我截图了——后来人人网倒闭了,截图也没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记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
「有用。这不就用上了。」
一周后,我接了一个新的测试单。
委托人是赵婉清——某地产大亨的女儿,**看中的准儿媳人选。苏姐查了**才发现,那份委托不是赵婉清发的,是江清岚用赵婉清助理的名义发的。地点在洲际酒店中餐厅,测试对象是我——「苏瑶」。
江清岚布了一个局。她找人调查了我的假身份,没查出破绽——苏姐那套身份做得很干净——但她不信。她要亲眼看看这个频繁出现在自己儿子面前的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我去的那天穿了条米白色连衣裙,平底鞋,淡妆,头发染回黑色。苏姐说江清岚喜欢温顺的,我照做了。不是为了取悦她,是为了让她卸下防备。
中餐厅灯光调得很暗,每张桌子之间隔着竹帘。我被领到靠窗的位置,还没坐下就看到了隔壁桌的江清岚。墨绿色真丝衬衫,梳着髻,耳朵上两颗珍珠圆润饱满。她正在喝汤,勺子碰碗底没发出一丝声响——这个女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精确的。
赵婉清坐在斜对面,一个人占了一张四人桌。皮肤白得发冷,下巴尖细,手腕上的卡地亚钉子手镯比我在专柜见过的任何一款都宽。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直到我吃到一半,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的镜子占了整面墙,灯光白得刺眼。我在洗手,赵婉清从隔间走出来,拧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冲手指。
「苏瑶是吧?」她的声音很软,但每个字都像裹了层冰碴。
「是我。」
「我叫赵婉清。」她关上水龙头,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毕竟你的圈子跟我不太一样。」她转过脸来,从头发丝到鞋尖扫了我一眼。那个扫视非常专业,每一寸都停了精确的时间。
「我查过你。苏瑶,二十六岁,平面模特,家里开小超市——你以为换张脸就能混进来?」
「赵小姐,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是吧?那我说明白一点——」她朝我走近两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笃笃两声。「我查的不是苏瑶。我查的是——林知雅。」
我的手指在洗手台边缘抠紧了。
「一个破产的婚礼策划师,负债八十多万,在婚庆公司拿七千块月薪——」她嘴角往上一挑,「也配坐在这张桌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
「别装了。」她打断我。「你那点底细我摸得清清楚楚。江云庭半年前逃的婚——你不就是那个被扔在婚礼现场的新娘吗?」
洗手间里空气静止了。水龙头没拧紧,水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池子里。
「你想怎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次没用假声,是林知雅的声音。
她笑了。是那种胜券在握的笑,嘴角歪向一边,露出整排整齐的牙。
「我就是想看看——」她伸手搭住我的肩膀,指甲掐进我肩头的肉里。「你到底有多不要脸。」
下一秒,她松了手,身体往后一仰,整个人摔倒在洗手间地面上。后脑勺磕在洗手台边缘,一声闷响。她捂着后脑勺,声音忽然变得又尖又细——
「你推我——来人啊——!」
保洁阿姨探进头来,看到赵婉清躺在地上,拖把都吓掉了。赵婉清捂着脑袋,眼眶里转着泪:「她推我——叫保安——叫江先生——」
三分钟后江云庭冲进来了。
从隔壁包间跑过来的,衬衫领口敞着,头发有点乱。他先蹲下扶起赵婉清,一只手揽着她的肩,一只手摸她的后脑勺——那个动作我太熟悉了,以前我头疼时他也是这样摸的,指腹画着圈。
「伤到哪了?头晕不晕?」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赵婉清的声音在发抖。
江云庭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还是那张化了淡妆的脸,还是那身米白色连衣裙,但他看我的方式变了。
是厌烦。
「又是你。」嘴角往下撇了撇。
又是你。我在他的「又是你」里听出了全部。在他心里,「苏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一个符号。是那个屡次出现在他身边、来历不明、目的可疑的捞女。是需要被过滤的杂质。
「我没推她。」我的声音平到连自己都意外。
「够了。」他抬手制止我,那个手势干净利落,像在暂停一个不需要再继续的会议。「赵小姐是**的客人。你——不是。」
赵婉清把头埋在他肩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她从江云庭肩膀上方露出了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看我的时候,完全不是刚才受了委屈的样子。
是笑的。猫玩耗子玩够了、准备一口**的笑。
江云庭叫了保安。两个穿黑制服的男人把我架着胳膊往外带。经过中餐厅的时候我看到了江清岚——她还在喝她的汤,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连头都没抬。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外面下雨了。七月雷阵雨,雨帘砸在停车场的遮阳棚上劈里啪啦。保安把我推到酒店门口的廊檐下就走了。假发歪了,发网滑到眉毛上,几缕栗色假发黏在脸颊上。我转头看了一眼旋转门里面。
江云庭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拿着一条毛巾——应该是准备给赵婉清敷后脑勺的——但他拿着没动。他在看我。透过那扇旋转玻璃门,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认出。是困惑。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碰壁——那种想不起一个名字、但它就在舌头尖上打转的感觉。他歪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
赵婉清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雨里。妆花了,假发歪了,高跟鞋里灌满了水。路上行人撑着伞跑过,有人扭头看我一眼又赶紧转回去——一个打扮奇怪的女人在雨中发呆,不值得多看一眼。
在雨里站了十分钟。然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这次我没哭。把假发摘下来,把脸上的妆用纸巾一点一点擦掉。擦得很仔细,一根眼线都不剩。
手机弹出一条微信。苏姐:「今晚有空吗?有东西要给你。晚上十点,老地方。」
苏姐说的「老地方」是城西一家叫「茶屿」的二十四小时茶馆。二楼有个小包间从来不对外,专门用来交接那些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
我到的时候苏姐已经到了。面前放着一壶铁观音,茶已喝到第二泡,颜色发淡。
「你看看这个。」她把一个黑色U盘推到我面前。
「什么?」
「从**弄出来的。他家内部用的是独立服务器,但有个司机跟了我三年,上个月跳槽去给江清岚开车了。我让他帮忙——江云庭书房那个移动硬盘,只要连上电脑,新文件会自动拷贝一份。」
我在包里摸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
文件夹分三个。
第一个:搜索记录。时间跨度六个月,从今年一月到七月。委托调查公司找人,目标:林知雅,女,28岁,原「知遇婚礼策划」创始人。地域范围:**、上海、江苏。每一次调查报告后面都附了详细说明:目标已关闭工作室,去向不明,未发现出境记录。最新一次委托是四天前——那场相亲测试的第二天。
「他一直在找我。」我盯着屏幕。
「看了第二份再说。」苏姐点了一根烟。
第二个文件夹:微信截图。日期是今年一月十四日——我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江云庭发给「妈」的:「如果你当众羞辱她,你会同时失去儿子。我走,但你不准动她。」回复只有三个字:「你走吧。」
一月十四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二分。那个晚上我在干什么——我在给婚礼现场的鲜花喷水保鲜。玫瑰、洋桔梗、白绣球,每一朵都是我亲手挑的。我给他发微信:「明天穿西装会热,多带一件衬衫。」他回:「好的,老婆。」十二点整。六个小时后他会在婚礼上消失。
第三个文件夹:一段录音,时长四分十二秒。**上耳机。
开头是酒杯碰桌子的声音,**有爵士乐。
「庭哥,你最近状态不对。半年前那事还没过去?」
江云庭的声音。喝了酒以后发哑,尾音往下掉,我以前听过无数次——每次加班到半夜回来就这个嗓音。「过不去的。」
「那你找她啊。」
「找了。找不到。工作室关了,手机关了,社交账号注销了。查了出境记录——没走。但她就像从**蒸发了一样。」
「你当初为什么要走?不想结婚?」
「我当然想。」四个字说得很用力,喉咙里带出气声。「我妈查了知雅的档案——知道知雅不是她爸亲生的,是**改嫁带过来的,还要在婚礼上当着一百多个来宾的面说出来。她想让知雅从婚礼上走不出去。」
「那你就该拦着——」
「我拦不了。」砸下来四个字。「我拿什么拦?我妈是云尚地产实际控制人,我的***、车、房子全在她名下。那天早上我跪在她面前求她——我跪了你知道吗——她看都不看我。跟司仪打电话说把那个新娘身世的环节加在交换戒指之后。」
「那你就该提前告诉知雅——」
「告诉她什么?告诉她你未来婆婆要在婚礼上当众说你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声音拔高,然后低下去。「我以为我走了,我妈就没法搞那个环节。以为只要我不出现,知雅最多觉得我变心——变心总好过被当众揭开这辈子最不愿意提的事。」
杯子磕在桌上。
「可是你猜怎么着。我妈还是搞了。第二天托人传话给知雅**,说你女儿识相就别再找**的人。后来知雅的工作室破产了——知道为什么吗?不是经营不善。是我妈打了招呼,让最大合作方撤了合约。连锁反应。」
「操。」
「我活成了自己最恨的样子。每天测别人——测真假、测人品、测忠诚——连真心对我的那个人,都被我亲手弄丢了。」
录音断了。四分十二秒,没提「后悔」两个字,但每一句都在说后悔。
我摘下耳机。茶已经凉了。
「第三个文件夹内容不是偷的,」苏姐把烟摁灭,「是江云庭那个朋友——录音里跟他喝酒那个——主动给我们的。他说江云庭这半年来,每周去你以前工作室楼下的奶茶店,点一杯桂花乌龙,坐两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