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伟从了吧，宗门全是嘉豪

张伟穿越到修仙界已经三年了。
三年散修，风餐露宿，过得比蓝星996还惨。
人家996好歹有个工位，他连个能遮头的洞都没有。
准确说，山洞还是有的，就是漏风。
炼气七层的修为，搁凡人堆里算一号人物，但在散修圈子里也就那样。
接点零活，采点灵药，偶尔猎头低阶妖兽，日子勉强能过，但永远看不到头。
没有功法，没有资源，没有靠山，修为卡在七层已经大半年没动过了。
照这么混下去，再过十年他还是炼气七层，再过二十年说不定还是。
散修想筑基，比蓝星社畜攒首付还难。
所以当那个血糊糊的老头倒在灌木丛里、用最后一口气说出“救我，有重谢”的时候，张伟的第一反应是走。
散修守则第一条：见义勇为的同行，十个有八个最后喂了妖兽。
这年头，好人卡不保命，苟住才有输出。
但老头的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脚。
“老夫……清玄……青云宗长老……。救我有重谢，可引你入门”
张伟眼睛亮了。
“青云宗？就那个入门就发道袍、包食宿、每月还有灵石份额的正规宗门？”
清玄长老艰难点头，又咳出一口血。
张伟立刻蹲下来，动作麻利地撕下衣摆给老头包扎，嘴里念叨着。
“您这伤看着严重，但别怕，我采药三年，别的不会，止血包扎一把好手。保证您活着撑到回宗门。”
他一边包扎一边在心里拨算盘：三年了，终于熬出头了。
稳定工作，固定收入，不用天天跟妖兽玩命。这波，血赚。
果然，宇宙的尽头是编制。仙界的尽头，是五险一金。
三天后，清玄长老伤势稳定，带他回了青云宗。
宗门很大，山门很高，台阶扫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正规单位。
张伟站在山门口，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热。
三年了，终于要有正式编制了。
上岸了家人们！考公上岸的快乐，谁上谁知道。
**入门手续时，杂役弟子把一张契约拍在他面前。
密密麻麻的小字铺满整张纸，张伟本想仔细看看，那弟子笑眯眯地催。
“师兄，最后一个名额了，你再不签，长老回来问起来，我可交代不了。”
张伟扫了一眼最关键的几行：包食宿、发灵石、发道袍、安排住处。
够了。
大笔一挥，签下“张伟”二字，还按了个手印。
“您的道袍。”杂役弟子从柜子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色道袍，双手奉上。
张伟把道袍一收，还没打开细看，就被半推半拽地带到了大殿。
拜师大典已经开始。
大殿很气派。九根盘龙石柱撑起穹顶，青玉地砖光可鉴人，正前方悬着祖师画像，两侧站满了人。
粗略一扫，少说几百号弟子，整整齐齐，气势十足。
张伟的目光扫过那些弟子衣襟上的绣字，然后停住了。
几百个人。几百件道袍。几百个嘉豪。
衣襟上绣着同一个名字，编号从1号一直排到几百号开外，密密麻麻，像进了家员工流水线，工牌统一，杜绝个性化。
这哪是修仙宗门，这分明是“嘉豪”主题大型团建现场。
全员同名同姓，这种打法我只在“复制粘贴文件夹”里见过。
搁这儿复制的不是文件，是人名。
张伟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关系。叫什么都无所谓。不就是个工号吗？
给吃给住给灵石，叫啥不是叫。
当年在蓝星，花名“TonyKevin”也不是没用过。
现在叫“嘉豪108号”，就当又换了个花名。
他迈步走进大殿。
胖嘉豪就在这时凑了过来，乐呵呵地拍他肩膀：“新来的师弟？我叫胖嘉豪，3号。你呢？”
“张伟。”
“嘉豪几号？”胖嘉豪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我还没编号。”
胖嘉豪哦了一声，挠挠头：“那你肯定会有号的，放心，掌门起号特别快。”
旁边矮嘉豪也凑过来，仰着脖子看他：“新来的？我叫矮嘉豪，6号。掌门说这号顺。”
张伟已经不想说话了。
连个头都要塞进编号里，这地方还有什么人格尊严。
他压低声音问胖嘉豪：“咱们宗门到底多少人？”
胖嘉豪掰着手指算了算：“上上下下，三千多号人吧。这还只是常驻的，外派的和闭关的没算。”
殿上忽然响起一声清咳，所有弟子齐刷刷站直，鸦雀无声。张伟被胖嘉豪拉着排进了队伍末尾。
掌门出现了。
一个蓄着白胡子的中年男人，端端正正坐在上首，面容严肃，目光深邃，很有一宗之主的气度。
他扫视满殿弟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口。
“不错，我青云宗嘉豪之气愈发兴旺。今日有新弟子入宗，此乃宗门之幸。”
掌门很快把目光锁定了他。满殿弟子都穿着绣了编号的道袍，只有他还穿着破旧的散修衣裳，格格不入。
“你就是清玄师弟带回来的那个散修？”
张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是，弟子张伟。”
掌门捋了捋胡子，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张伟？嗯……不可。
既入我青云宗，当有嘉豪之名。
你排行一百零八，便赐号——嘉豪108号。”
张伟心头一紧，连忙道：“掌门，弟子已有本名，张伟，父母所赐，不便更改。”
掌门笑了。
“张伟啊，你不懂。赐你嘉豪号，是天大的机缘。
这天下修仙之人，哪个不想要嘉豪二字？
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还推辞。”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嘉豪，代表仙缘。
不叫嘉豪，就是与仙缘无缘。
你拜入我青云宗，若还死守着寻常名字不放，往后的路，难走。”
张伟低着头，拳头在袖中慢慢攥紧。
这什么歪理？我用了几十年的名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障碍了？
名字跟仙缘有半毛钱关系，****真就张口就来。
但他没吭声。
三年散修生涯教会他一个道理：人在屋檐下，别跟管饭的人抬杠。
“弟子遵命。”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还能看的笑容。
殿上，长老席末尾，一个不起眼的灰袍长老原本半眯着眼打盹。在张伟说出“不便更改”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只一下，又合上了，像从来没醒过。
掌门满意地点头，示意礼仪弟子把道袍给他换上。
张伟接过那件绣着“嘉豪108号”的道袍，慢吞吞地套上。
掌门还在上面继续讲，声音洪亮，字字情真意切：“三百年前，祖师爷坐化前留下遗训，说未来会有一个叫‘嘉豪’的人，带领宗门走向辉煌。”
张伟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胖嘉豪：“那你们等到那个真嘉豪了吗？”
胖嘉豪摇头：“等了三百年，没等到。”
“所以……”
“所以掌门说，我们自己培养。”胖嘉豪憨厚一笑，“现在全宗三千号人都叫嘉豪，等真嘉豪一来，大家就都能起飞了。”
张伟很想说：掌门有没有想过，那个叫嘉豪的人可能压根不存在？
或者说，三百年前那位祖师爷坐化的时候，脑子是不是被雷劈了一下？
但他看到满殿弟子脸上的虔诚，看到掌门眼中的坚定。他忽然悟了。
别人等嘉豪是等天选，你们等不到，直接批量生产。三千人的宗门，三千个嘉豪。搁这儿搞嘉豪流水线呢？这不就是“宇宙的尽头是编制，编制的尽头是全同名”吗。这盘棋，我直呼好家伙。
他抬头，最后一次扫视殿内。
几百个嘉豪，密密麻麻排开，衣襟上的编号在殿内烛火下微微发光。
嘉豪3号、嘉豪6号。每一张脸都年轻，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理所当然。
而殿外，还有几千个嘉豪在宗门各处，扫地、炼丹、修炼、干饭，像一台以“嘉豪”为燃料的机器，轰隆隆转了不知多少年。
这机缘白送我，我都嫌占地方。
张伟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当天夜里。
窗外，胖师兄的呼噜声震天响，嘴里还含糊念叨着：“嘉豪……最棒……”
张伟闭上眼睛。
他翻了个身，手臂垂到床边，无意间碰了碰枕头下面那枚生锈铁片。
这枚穿越时带过来的破铁片，跟了他三年，锈迹层层叠叠，边缘粗糙，怎么看都是块废铁。
张伟困得不行，没心思再研究，就闭上了眼。
就在这时，他内视丹田，忽然捕捉到一缕极淡的灵力一闪而逝。
那灵力带着一股……
酒糟的香气。
极淡，像夜风里飘过来的远处酒馆气息，转瞬就没了。
张伟猛地睁开眼睛，再仔细感应，丹田里安安静静，什么异样都没有。他盯着黑漆漆的房梁，沉默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穿越第一年，有次雷雨夜，他躲在山洞里烤火，这铁片忽然烫得他差点脱手。
当时他只当是雷劈在附近，铁片沾了雷电。
现在想想，那晚之后，他的丹田里好像就偶尔会多出那么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什么鬼。”他对着房梁嘟囔了一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枕头边。
那枚生锈铁片表面，有一道极微弱的暖光，像火星子一样闪了闪，又灭了。
张伟没看见。
他已经翻了个身，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