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之际

他们说这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实验。没人告诉我，伟大是拿命换的。
我记得我躺在实验台上，刺眼的灯光晃得我睁不开眼睛。眼前一个男人把酒水放在了我旁边，然后在我后颈上**了导管。
我感觉体温开始流失，四周冷冰冰的。那人把按钮按下，然后开始向我敬礼。一群人向我敬礼。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只记得有人说了一句话：“冉冉老兄，这杯酒我等你回来一起喝！”
……
我自愿参与了一项名为星际意识传输的实验。
照原本的计划，我的意识应该会被传输到现已统治星球的一具克隆体上。
可是接下来的经历和我所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
周围全是白色，我踩在虚空上，眼前是一个蓝色的类似聊天框的东西。
“叮！恭喜宿主绑定造神计划，本科技由诺特尔特科技有限公司制定。为方便日后称呼，以后宿主请叫我虫洞”清脆的机械电子音钻入意识。
“呵，竟然还有这么老套又恶心的东西，说吧，我是不是穿越了，然后有什么鬼任务要给我，是不是你这破东西让我传输失败的。”我并不喜欢这个莫名其妙加入的科技，因为在我的世界里，这玩意根本就不应该存在，完全就是为了到这世界来硬塞进来的。
“是的，宿主，本科技将定时公布任务，请宿主及时触发任务，成就神明之路。”
老套……“有事别叫我，我也不想完成你什么任务。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我向眼前看着就让人恼火的东西说道。
“如你所愿……意识剥离中：3，2，1……”机械的电子音继续响起。
我开始耳鸣了，失去了视觉，只剩下听觉。
我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就连疼痛都失去了它的表现。
寒冷，是我第二个能确认的感官。
可寒冷刚刚到来，然后又没了。
“叮，本科技为了宿主身心安全着想，以帮宿主删除出生时段的记忆。请宿主继续努力……”
“你有病啊！我不是解绑了吗，你能不能别缠着我？”我继续向虫洞咒骂，但他没有回应我的声音。
“对了，本科技为了保证成神路上的路线不会发生改变，特意保留了一小段记忆。”系统的声音无情的发出。
紧接着，是雌性的声音，一个年轻，一个更老，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们的说话声说着说着突然一瞬间变成一名男子的声音，我也突然就听得懂了：“神子……神子……你终于来了。”
这句话说完之后，又重新恢复了女人的声音，我又听不懂了。
我的双脚被人提了起来。**上突然挨了一巴掌。
骂声出口，却变成了婴儿的啼哭。
我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只能从透进来的微光推断。
产房，我成了婴儿。
“是个男婴，瑞斯小姐。和您一样的蓝头发双眼皮。”老妇人的声音把我拽回来，湿毛巾擦过身上的血迹。
“让我……抱抱他。”妇女伸出双手，朝着我的方向。
她的声音很虚，似乎刚经历完一场大战。她靠在枕头上，蓝色的枕头将她的头发染上了同样的颜色，汗水贴着鬓角。
她接过我，开始喂吃的。
她托着我的后颈，手指在脑后轻轻颤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发现自己很想哭。为这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子而哭，为那段死去的前世而哭。
……
其中我中间一大段记忆被那个叫做虫洞的东西强行切掉了，而我莫名其妙就会这世界的语言了。
而那个虫洞发布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演一个小孩子，时限六年。奖励是全属性魔法自动变为满亲和力。
我得找个机会把这东西删掉，从我脑子里删去。
而我家是一栋两层的小石楼，立在村子西边。母亲在墙根种了一排草药，叶子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模样，这也是我最难理解的地方。
而院子中间是一棵弯脖子树，树上挂着一架麻绳秋千，从我出生起，它就在那里，我的姐姐总喜欢坐在上面看书。
生活也不出所料的缓慢前进着，而我就这么一直演着，一直演……
在这段简短的童年时光里，一年春天，母亲教我感知魔力。我在院子里追闪光虫，左脚绊右脚往石阶上栽过去。
虽然说看上去很幼稚，但作为科学家的我，很难不对这种发光时还会脱出长长光线的虫子不感兴趣，而这一点也是跟萤火虫区别最大的地方。
我当时没摔到地上。空气里头好似多了一种物质，像是水，但我具体感觉不出。
我的身体在半空悬住，紧接着被翻过来，**着地。
母亲站在院子那头，右手虚按在空中。
“走路看路。”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这是什么神奇的能力，超脱物质之外，看样子是用精神控制的。用主观上的东西控制客观上的东西吗，我脑海里的知识无法解释。
我问了那虫洞，但这破科技比Gala game里的病娇还傲娇，鸟都不鸟我，我真想不通，虫洞除了加快我美好的童年时光外，有什么用？
“叮……介于宿主对本科技极度不满意，强行布置一项任务，向母亲寻找魔法的本志，无任何奖励。”
真受不了……我说他，他还急眼了。
当天傍晚，她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择菜。我蹭到她腿边蹲下来，问她那个是怎么做到的。
她把手掌摊开，手心朝上，伸到我面前，“把手放上来。闭上眼睛。告诉我你感觉到了什么。”
我把手放上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母亲掌心的温度。但不久就有一层东西贴在皮肤上，粘稠但不**，有点像是泥鳅的触感，但也有很大的区别。
它从母亲掌心里渗出来，钻进我的手指，绕过掌骨，往手腕上爬。
我睁开眼，“什么……在你手心里，似乎是活物。那是什么？”
母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收回了手，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
“我们管它叫魔力，也可以叫作太乙质，但后面那个说法比较古老……亲爱的希尔，你所感受到的那种滑滑的东西就是太乙质，一般很少有人能在你这个年纪感受到。”
她重新拿起择了一半的菜叶，“能感觉到，就能学。引动魔力，你就得跟它说话。多数是用魔法咒语，但你是我的孩子，我教你用这里。”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我的胸口。
之后的日子，我的生活除了研究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植物和虫子之外，还多了一项课外活动——研究魔法。
当然，在这段美好而平淡的童年时光里，往往会**一段小插曲。
主要还是那个叫做虫洞的玩意，怂恿我去干的。他开的条件也特别**：魔法悟性增加200%。
……
一天夜里我溜出房间，光着脚踩在走廊的木板上。
姐姐的房间在走廊尽头，门缝底下漏出一蓝光。我没敲门，一点也没有礼貌地推门而入，探进去半个蓝色头发的脑袋。
姐姐背对着我坐在地板上，周围浮着几个光点，绕着她慢慢转。旁边椅背上搭着一件白色的东西。
但我很快就会后悔自己的决定了。
我的手指刚碰到那团白色，它就自己动了，紧紧缠住我的脖子。
姐姐转过头来，速度很快。以至于我只来得及看见一双红眼睛，世界就翻了过来。后背被天花板**，四肢悬空。姐姐站在原地，一根手指朝着我的方向翘着。门在面前合上，外头暖**的光线一点点被大门吞噬，直到求救的希望彻底消失。
我在天花板上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第一个小时我还在试图唤醒姐姐的善良。第二个小时我放弃了，因为她用那东西把我的嘴堵上了。
等到我姐完成了一天的魔法训练之后，门才开了。束缚消失，我从天花板往地板砸下去。地板上的声响回应了我的疼痛，真是狠心，竟然对自己的亲弟弟下这种毒手！
姐姐站在门口，低头看我。
我仰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随手把那团白色的东西丢给我。
“拿了赶紧给我滚。”她说完后，关上了门。
因为她觉得恶心，这东西不能要了。
从那以后，我对姐姐的看法就变了。
虽然说肯定是我的问题，但那时谁又会对一个小孩多想呢？
之前我只觉得她是个不爱说话的漂亮花瓶，现在知道了！她是个能把人挂在天花板上吹两个小时冷风的漂亮花瓶。区别大得很！
三岁到六岁之间，母亲继续教我感知魔力，偶尔也教一些基础的治疗术。姐姐还是老样子，话少，表情淡，偶尔从二楼窗户往下看一眼。父亲依旧白天不在家，天黑透了才回来。我开始习惯这个世界的双月，习惯这个比较特别的家庭。
直到……
黄昏洒在河畔的空地上。入眼的先是一双破旧的靴子，往上是壮硕的脚踝，裤脚短了一截，露出被蚊子叮咬的小腿。手里握着一把有明显多次撞击痕迹的木剑，指甲缝里还呛着泥。
是个小孩在练剑。刺、挑、劈，动作不入流，但力道够，剑风咻咻地割开空气。
河畔树下还有一个蓝发金瞳的小孩蹲在那儿，在地上画着什么图案，嘴里念念有词。双手往图案上一拍，火焰炸开，把他自己掀翻在地。响声把练剑小孩的剑震脱了手。
没错！那个头发炸开、满脸黑灰的小孩就是我——希尔·科斯德。
练剑的小孩跑过来，先确认我死没死，紧接着就是一顿嘲笑。
“小鬼，你都第几次把自己炸飞了？真不知道你这破魔法有什么好捣鼓的，来跟着老子练剑吧！老子可是未来的落荷剑圣，跟着我混，保你吃香喝辣的！”他说话时嘴角快扬到后脑勺去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我认识他已经三年了。他叫凯伦，是我在自家后院里挖出来的家伙。
对的，就是挖出来的。我那时以为他在那儿“cos”洋葱玩，后来才知道他是被哪个倒霉玩意射的爆裂魔法炸飞到我家院子的。
当然，我一定不会告诉他那是虫洞让我弄的。
他自个儿说自己是什么隐世家族的公子，可瞅他这穷酸样，说是乞丐也不为过了。
“就你这破剑法，连森林里的红眼兔都打不过，还搁这跟我吹嘘。”
“那我不教你了。”
“别别别，白捡的便宜不要是傻瓜。”我尴尬地挠挠头。
说起原因的话，可能我确实对这种剑术感兴趣吧。
凯伦无语地对我翻了个白眼。“小样，看仔细了，这一剑会很帅！”
他往后退了两步，把木剑在手里掂了掂。侧身，右脚往前滑了半掌，脚底碾过沙砾。木剑从腰间翻了个腕花，剑尖斜斜垂在膝前。
我屏住呼吸。
剑尖从下往上，沿着风吹过的轨迹向上滑动。快到能听见风被切开的声音，整招一眨眼。剑停在半空，纹丝不动。手腕、肩膀、腰、腿，浑然一体。停了两秒，他慢慢收回姿势，转过来看我的反应。
我愣住了。谁家小孩能把木剑挥出残影？
“帅不帅？”
“……还行。”我咽了口唾沫。
“还行？”他拿剑敲了我脑袋一下，“这是凯伦牌落荷剑法第一式——掠风。全**会这招的不超过五个，其中一个站在你面前！”
“另外四个呢？”
“……还没出生。”
“我靠！怪不得是凯伦牌，我还以为真是什么厉害的剑法呢。结果纯劲大是吧？”我撇了撇嘴，“不行，这太简单了，我略微试几次就能做到，你再多教我几招。”
我这么说是因为看上去确实很简单，同时也是想多再看看其他的招式。
“滚犊子，就这一招够你练上大半个月了。你当落荷剑术是大街上随意摆放的地摊货？老子这剑法可是正正经经出过无双武皇的传家技！教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最多一天一招，多了怕你走不动道。”
我没理他，眼角向上抽了抽。傻子才会信这种话！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我没理解到我同意啥了，只是随口应付。
之后见他真没打算再教，我也便不再多言，继续开始捣鼓地上法阵。
时间一晃而过，我打算回家，告别离去。
夕阳染红了流淌的河水，黑夜缓缓拥抱住大地。闪光虫在河畔飞舞，照亮一个拼命练剑的身影。
走在乡间小路上，我踢飞脚下的石头，溅起无数闪光虫洒向天空，给空中两颗蓝绿色的月亮点缀出更华丽的**。云层之上有三道细细的、泛着暗红色微光的弧线，从北方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头顶正上方。白天看不见，只有天完全黑透之后，那三道疤才会慢慢浮现出来。
镇上的人管它叫女神抓痕。老祭司说是上古大战留下的圣迹，我妈说是自然现象，凯伦那小子说那是永夜之战的遗迹，说完笑嘻嘻地补了一句可能是他编的。
月夜里，花丛中。我左脚踢着右脚，以一种滑稽而欢快的方式回去。
“我回来了！”
厨房那头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人还没到，头发先飘出来了，蓝发在烛光里幽幽荡了又荡。她走到灯下，金色的眼睛瞥了一眼我烧焦的袖口，一只手还在用魔法操纵着厨房那头的菜刀。
“哟呵，今天倒是没昨天那么黑哈，没死就行。”
身后，菜刀**砧板上。她越过我走到堂屋。
“站在那里做什么？菜要凉了。”
我跟随着母亲的声音往里走，刚要动身，肩膀就被人向后扯去，差点把我整个人扯翻。那个身影一溜烟窜过去，等我站稳的时候，他已经趴在桌上狼吞虎咽。
“科尔，跟自家崽子抢吃的，天底下你怕是独一个。”母亲踹了他一脚，转头朝二楼看了一眼。
“慢点吃，你闺女还没下来，如果全弄没了今晚你就睡外面。”
话没说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老爹还正往嘴里塞东西，腮帮子鼓起老大了，也没有停。
金发的少女走了下来。
每下一级台阶，木质台阶上就荡开一圈微弱的光纹。头发明明没有风，却轻轻飘散着。
要不是我也学了一点魔法，还真就看不出她头发上打了一层魔法印记。这就好比出场自配 *** 的家伙。
她在桌前站定，看了一眼老爹手里的东西。老爹愣是把那东西放回了桌上。
“……蕾娅，你……你下来了啊。”他笑得比哭还难看。
姐姐没应声。她走到我旁边，偏头扫了一眼我的袖口和膝盖，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检查流程。那双红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又炸了？”
“是……是的。”
“蕾娅，你的单独留了一份，放了双份蜜草。”
“嗯。”
她从我身边走过，长发滑下来遮住半边脸。我盯着她看，心里想着：这家伙冷言细语的，从长相、性格到天赋，没一处跟爸妈像。怕不是像前世那些网文小说里写的，在某个河上捡回来的弃婴。
蕾娅注意到我盯着她，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投来极不友善的目光。我立马吓得移开视线。
“我天，太吓人了，简直跟野兽似的。确定这玩意是我姐？”我心里小声嘀咕。
很快等到夜幕掠过了树梢，世界回归了寂静，虫鸟蝉鸣，叫着叫着，又变成了那个神秘男人说话的声音：“神子……删除虫洞，他会吞噬你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