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碎金似的洒在老人花白的发髻,竟意外为几缕银丝镀成了暖融融的蜜色。
“奶奶,快看我捡的石头。”
十一二岁的小暮繁从院门口‘噔噔噔’跑进来,马尾辫在脑后甩得像只撒欢的兔子。
她捧着颗圆润的琉璃石头举到杨韵秋眼前,眼睛晶莹剔透,鼻尖上还沾染着灰。
杨韵秋摘掉老花镜,眯眼端详起那颗石头,非常捧场的夸赞:“唉哟,这石头长的,跟我的乖孙女一样漂亮。”
“那当然!”
小暮繁把宝贝石子塞进奶奶的毛线篮里,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奶奶的小腿不撒手。
老人的腿很瘦,隔着单薄的棉绸裤都能摸到骨头,可她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安稳、最暖和的依靠。
“坐地上凉,快起来。”
杨韵秋弯腰去捞她,掌心粗糙,连指关节都因为常年做针线活而略显外翻变形。
“不嘛、不嘛,我就要挨着您。”
小暮繁把脸蛋埋进奶奶膝盖窝,嗅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樟木箱子的陈香,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杨韵秋被她拱到没法子,索性将毛线篮放到旁边,两只手捧起孙女的脸,拇指轻轻抹掉沾在她鼻尖的灰。
“瞧瞧这小花猫脸哟~”
老人笑容慈爱,声音慢悠悠的:“奶奶就盼着我们繁繁平安健康地长大,将来遇到个懂得疼惜你的好丈夫,奶奶也就放心喽~”
一听这话,小暮繁立马不乐意了。
她小嘴巴撅起,瓮声瓮气地嘟囔:“谁说长大就要嫁人,我才不要离开您呢!”
说着,她爬起来紧紧搂住杨韵秋的脖子,紧贴老人脸颊蹭来蹭去,“奶奶要长命百岁,永远陪在我身边。”
院墙外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隔壁邻居的收音机正在播放邓丽君的歌。
杨韵秋笑弯了眼,抚摸着孙女的头,喃喃应着:“好好好,不离开,奶奶要长命百岁,咱祖孙俩啊,永远在一起。”
微风拂过,丝瓜架上枯黄的叶子旋转飘落。
有一片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
小女孩伸手去捏那片叶子,脆生生的碎成几瓣,惹得她又咯咯笑起来。
一语成谶。
原来,真的有这一天。
人终究会经历生老病死,再深的牵绊,也抵不过岁月无情。
思绪渐渐回笼。
暮繁眼眶发酸,抬手捂住双眼,掌心湿了一片。
从小到大,奶奶给予她太多太多。
舍不得她吃苦受委屈,把她护在身后做顶天的大树。
千恩万宠,百般纵容。
此刻却躺在ICU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
豆大泪珠从指缝掉下,暮繁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地呜咽出声。
忽然,耳边响起的脚步声让她瞬间止住泪意。
她慌乱抹掉眼泪,抬起头。
“老远就看见有人坐在这里抹眼泪,我还想着是谁家的小朋友这么惹人怜。”
谢靳臣西装革履赫然闯入视线,墨色眼瞳满含深情,大长腿两步跨到她身边,磁性嗓音染着宠:“完蛋了,原来是我的宝贝老婆啊~”
暮繁觉得难堪,扭头别过脸,吸吸鼻子,语气别扭:“你怎么来了?”
“谢太太哭得这么伤心,我怎么能放心?”
谢靳臣俯身,心疼的揽她入怀,大掌轻拍,低声哄慰:“会有办法的,当你老公的人脉资源是摆设吗?”
“医生都查不出来,你能有什么办法?”
暮繁这回倒是不客气直接拿他的衬衫擦眼泪,哭过的眼睛通红,鼻音浓重。
“谁说没有办法?”
谢靳臣眸色沉沉,薄唇无意贴着她耳尖,热息烙在肌肤,语气酥撩又掷地有声:“听过放虎归山么?”
“你早就计划好了?”
暮繁抬眸,眼睫还凝着未干的湿气,哑声询问:“那晚在蓉城,你根本没打算动徐铭章,对不对?”
她望着谢靳臣,眸中明灭不定,既有窥破他言外之意的恍然,亦有冷静权衡的判断。
谢靳臣松开揽她肩膀的手,侧身挨着她坐下,低沉磁性的嗓音流转在她耳畔,不答反问:“一个连盛京财富榜都挤不进的商人,你觉得赵秉谦凭什么要死死和他绑定,凭他那点明面上的产业?”
他语气平淡,隐隐藏着淬冰的锐利:“你这几年调查徐铭章的背景,应该也知道他早年在蓉城靠灰色生意发家,一手搭建起见不得光的交易网。”
“这样的老狐狸,怎么会因为我断他一根手指,就轻易露出马脚?”
真要动他,根本不用谢靳臣亲自出面。
只需要吩咐周策再去蓉城走一趟,布下几张网,就足够徐铭章焦头烂额。
真正高明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他要的从来不是快刀斩乱麻,而是钝刀割肉,引着对方一步步自乱阵脚再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所以,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暮繁当然明白打草惊蛇与引蛇出洞的天壤之别。
她眸光骤然清亮通透,“你故意让他以为,谢家三爷不过一时意气用事,手里没有半分实证,他越觉得安稳,便越肆无忌惮,终会恶向胆边生,自寻死路?”
“老婆,你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