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她艰难地偏过头来,目光缓缓落在姜离身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娘,娘……”姜离泪如雨下,扑到床边,握住母亲枯瘦的手,“没事的,女儿一定会治好您的。如今夫人开恩,允我回家探望,我……我带了银子来……毅儿……”
她哆哆嗦嗦地从衣襟里摸出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手帕包,一层层打开——夫人赏的六两银子,给了陆嬷嬷一两,还剩五两,再加上她这些日子攒下的几吊铜钱,零零碎碎,全摊在掌心。
母亲望着那几块碎银子,眼眶一红,枯瘦的手颤巍巍地覆上来,却推了回去:“离儿……你自个儿留着……娘这病……怕是治不好了……别白浪费银子……都是娘无能,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不不不……娘,您可不能这么说。”姜离把银子交给弟弟,握紧母亲的手,“毅儿过两年就要考学了,我明年春天也能回家了。只要咱们一家子好好的,往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娘,您千万不能放弃。”
她转头看向弟弟,语气急促起来:“毅儿,快去大医馆请个好大夫来,别怕花钱。”
姜毅红着眼眶,重重点了点头,转身就要往外跑。
“姜小哥,留步……”陆嬷嬷喘着粗气跨进门来,扬声道,“让老王送你去吧,马车快些。那家大医馆,咱们侯府有熟人。”
“多谢嬷嬷。”姜离感激地看向她,眼眶微红。
“说什么谢不谢的。”陆嬷嬷摆了摆手,含笑说道,“咱们都在侯府做事,能帮一把是一把,有什么好客气的。”
很快,回春堂的老郎中被请来了。
老郎中搭了脉,又看了看舌苔,沉吟片刻道:“这是积劳成疾,底子亏空得太厉害。吃几副药,好好养着,平日里饮食上多补补,倒也无大碍。”他顿了顿,正色叮嘱道,“只是千万不能再劳累了,否则一旦油尽灯枯,便是神仙也难救。”
姜离连连点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几分。
老郎中收了脉枕,捋着胡须道:“这几副药先吃着,提一提精气神。不过要想真正好起来,还得连着吃上几个月。方子里有几味贵重药材……诊金看在侯府的面子上就不收了,但药钱省不了,七贴药,二两银子。”
姜离心头一沉。五两银子,听着不算少,可七贴药就要二两,一个月下来便是八两多……这点钱,哪里够吃几个月的?
姜母一听这话,脸都白了,低声央求道:“劳烦郎中辛苦跑这一趟……我们、我们不开药。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再怎么吃药也不中用了,不过是白费银子。”
“大妹子,这怎么行?”陆嬷嬷抹了抹眼角,劝道,“您一双儿女都有出息,往后有您享不尽的后福呢。”说着,她悄悄将袖中姜离方才塞给她的那两银子,轻轻压在了姜母枕头底下。“娘,您说什么丧气话?”姜毅急得直跺脚,“这回春堂的张郎中,轻易不出诊的,要不是看在侯府的面子上,咱们哪请得到?他妙手回春,一定能治好您的病!”
“娘,您别担心银子的事。”姜离笑着接过话,语气轻快,“上回我阴差阳错救了夫人,如今夫人待我极好,赏了我好些东西,还升我当了一等丫头,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月钱。我回头求夫人预支几个月的,过两日就再送银子回来。”
“就是,就是,”陆嬷嬷笑呵呵地附和,“如今姜姑娘可出息了,您就甭担心银子的事了。养好身子,才是儿女最大的福气。”
“嬷嬷……这话当真?”姜母灰败的眼里渐渐有了几分生机。
“我还能骗您不成?”陆嬷嬷拍了拍她的手,“要不然她怎么能回家来?这可是夫人恩准的。大妹子,您就宽心吧。”
天色渐晚,姜离伺候母亲喝完药,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您好好喝药,我改天再回来看您。”
“好,夫人对你恩重如山,你可要好好报答人家,尽心伺候。”姜母喝了药,精神好了些,转眼间像是换了个人,眼里也有了笑意,“别担心娘,有你弟弟在,娘会没事的。”
临行前,姜离又拉住弟弟,细细嘱咐了一番——一定不能让母亲再劳累,有什么事就去侯府角门递个消息,她得空就回来看看。
回程的马车上,姜离对着陆嬷嬷千恩万谢。
“行了行了,别谢了。”陆嬷嬷笑着摆手,“谁还没有个难处呢?我看你呀,也不容易。”
虽说万事都解决了,可一想起银子的事,姜离心头又紧了起来。
她身上所有的银子都给了弟弟,如今两手空空,让她上哪儿再找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