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借,我妹刚醒,我要做饭!”
程优宁靠在墙上,听着外面你来我往的声音,眯了一下眼。
爹妈刚没,人还没凉透呢,就有人上门打秋风了。
看来这个1980年J省华县的乡下,也不全是淳朴民风。
日子,有的过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程优宁是被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优阳!优阳!”
程优宁翻身坐起来,披上那件旧棉袄,脚伸进布鞋里。
外面的动静更大了,像是有人一脚踹开了院门。
程优宁推开房门,院子里站着个人。
男人穿一身军绿色棉大衣,肩上还背着个帆布包,头上戴着棉帽;个头比程优阳高出半头,肩膀宽厚,腰板挺得笔直。面容和程优阳有四五分相似,但比程优阳粗犷得多,脸上的棱角是常年风吹日晒磨出来的。
程优阳已经从灶房跑出来了,手里还攥着火钳,站在那儿愣住了。
“大伯?”
程绍雄。程优宁脑子里对应上了。爸爸的亲大哥,在部队当兵,走了二十来年了,两三年才回来一趟。
“大伯!”程优阳丢了火钳,声音一哽,“你怎么回来了?”
程绍雄三两步上前,一把攥住程优阳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落在他的旧棉袄、干裂的嘴唇、红肿的眼睛上,攥肩膀的手紧了紧。
“队上的刘支书给我拍了电报,我请了假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回来的。”
他松开程优阳,转头看向门口的程优宁。
程优宁站在门槛里,迎着他的目光,喊了一声:“大伯。”
程优阳把人让进了堂屋。
搪瓷缸沏了一杯粗茶,程绍雄没喝,坐在桌边,两手撑着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说吧。”他开口,“老二走了之后,家里是什么情况?”
程优阳看了一眼程优宁,犹豫了一下;程优宁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开口先说了:“大伯,爸妈走了之后,队上帮着办了后事,三叔公张罗的,棺材是借钱打的,还欠着三十七块。”
程优阳接过话:“粮食还有一些,红薯小半窖,苞米面二三十斤,省着吃能撑到开春。”
“然后呢?”程绍雄的声音很低,“还有呢?”
程优阳张了张嘴,没接话。
程优宁看了他一眼,替他开了口:“昨天有人上门来借锅。”
程绍雄没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