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母亲的嫁妆。
端着茶盏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用力。
那年我十岁,爹娘染了疫,前后脚走了。
我变卖宅邸,带着整整两车箱笼,跋涉千里,来投奔和我有婚约的表哥谢今朝。
敲开谢府的门时,我心里惶然,亦存希冀。
姨母亲自迎出来,一把搂住我,心肝肉地叫:
“可怜见的!以后这就是你家!”
当晚,我的箱笼被姨母抬走。
“幼宜,这些财物姨母先替你保管,免得招来小人觊觎。”
第二日,我住进了下人房。
姨母换了副嘴脸。
“既然住进来,就得守规矩。谢家不养闲人。”
从此,我成了谢府最特殊的奴婢。
天不亮就要挑满十缸水,扁担压在肩上,磨得骨头生疼。
双手磨出血泡,泡破了结痂,痂破了再磨。
冬日砸开井口的冰洗衣裳,十指生满冻疮,又红又肿。
吃的是馊饭冷羹,穿的是粗布破衣。
有一回我实在太累,挑水时昏倒在井边。
醒来时躺在柴房里发着高烧,烧得迷迷糊糊。
姨母推门进来,捂着鼻子:“别装死,赶紧起来干活。”
谢今朝偶尔路过,目光扫过我流血的手,淡淡说一句:
“表妹既寄居我家,当知感恩,莫要娇气。”
我不敢娇气。
那年冬天,谢今朝从街上捡回一个小乞丐。
脏兮兮的,缩在墙角,像只淋了雨的小猫。
他给她取名,柳怜儿。
姨母二话不说收留下来,亲自给她洗澡梳头。
从那以后,我的噩梦有了具体的对照。
怜儿撒娇弄脏的裙子,扔给我洗,吃剩的饭菜,留给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