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曲凌池渊的其他类型小说《疯批美人刀刀血,偏撩禁欲世子爷曲凌池渊》,由网络作家“跳舞的向日葵”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定襄侯府一夜之间,满门被杀。下毒手的不是别人,是侯府嫡长女曲凌。她亲手砍了自己的祖母,父亲,继母,还有继母所出的两子一女。京兆府冲进来的时候,曲凌浑身是血,手上的刀已经卷刃。“是我杀的。”她供认不讳。脸上的笑容让官兵们毛骨悚然。她死在大理寺的牢房里。毒药侵蚀五脏六腑,痛不欲生。再睁开眼却是在江州的宅子里。她回到了还没有回侯府的时候。“姑娘,京城来了消息,说是接您回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乳母周嬷嬷声音轻柔。曲凌窝在廊下的藤椅里,懒懒的抬眼,“嬷嬷很想回侯府么?”周嬷嬷眼神微闪,很快化作心疼,“当年宋氏故意设计,将您赶出府,如今您年岁不小了,也该回京了。”又哽咽,“您是侯府原配所出的嫡长女,岂能被她所出的子女压一头。”“知道了。”曲凌...
《疯批美人刀刀血,偏撩禁欲世子爷曲凌池渊》精彩片段
定襄侯府一夜之间,满门被杀。
下毒手的不是别人,是侯府嫡长女曲凌。
她亲手砍了自己的祖母,父亲,继母,还有继母所出的两子一女。
京兆府冲进来的时候,曲凌浑身是血,手上的刀已经卷刃。
“是我杀的。”她供认不讳。
脸上的笑容让官兵们毛骨悚然。
她死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毒药侵蚀五脏六腑,痛不欲生。
再睁开眼却是在江州的宅子里。
她回到了还没有回侯府的时候。
“姑娘,京城来了消息,说是接您回去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乳母周嬷嬷声音轻柔。
曲凌窝在廊下的藤椅里,懒懒的抬眼,“嬷嬷很想回侯府么?”
周嬷嬷眼神微闪,很快化作心疼,“当年宋氏故意设计,将您赶出府,如今您年岁不小了,也该回京了。”
又哽咽,“您是侯府原配所出的嫡长女,岂能被她所出的子女压一头。”
“知道了。”曲凌闭上眼。
周嬷嬷微怔。
往日她只要提起侯府,大姑娘就气得发疯,不咒骂一番不罢休。
怎么突然间转了性子。
她张了张嘴,可见曲凌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了,又止了声。
不怕。
这些年她按照吩咐,时刻给姑娘灌输着侯府亏欠她诸多的念头。
只要回去,还怕闹不起来么?
京城的人第三日就到了。
来的是个面容慈和的嬷嬷。
见到曲凌就红了眼眶,“夫人提起姑娘就掉眼泪,时常自责当年没有拦住侯爷送您到江州......”
她边说边等着曲凌骂她。
试探是不是和周嬷嬷说的那般毫无教养,性子急躁。
若是真的,回京后,侯爷和老夫人,只会对她更加不满。
可曲凌没有。
反而笑道,“六年了,她也未提过接我回去。”
方嬷嬷差点失态,好在反应及时,“夫人数次想要到江州接您,只是侯爷......”
“那她今日怎么没有亲自来?”曲凌问。
方嬷嬷语塞。
大姑娘和六年前,不一样了。
“老姐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周嬷嬷赶紧打圆场,“已经备了酒水,先好好休息。”
方嬷嬷也顺着台阶下,“有劳姑娘费心。”
她就要走,却被喊住。
“嬷嬷忘了一件事。”曲凌声音很淡。
“什么?”
曲凌说,“府里的奴才见了我这个主子,基本的礼数都忘记了么?”
方嬷嬷脸色不太好看了。
一个被厌弃的嫡女,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若是忘了,待我回京,让长公主殿下再派人来侯府重新教规矩。”
曲凌的话让方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京城腥风血雨中,局势大变。
宋太后身故,衡山长公主重掌大权。
皇帝病弱,朝堂之上,几乎是长公主和太子并驾齐驱。
长公主一句,“本宫近来总是梦到阿照。”
就让定襄侯马上决定接曲凌回京。
曲凌的母亲徐照月,是长公主的好友。
这些年长公主与宋太后势同水火,无暇顾及曲凌,却也让侯夫人宋氏忌惮,不敢取她性命。
如今长公主权势滔天,那曲凌便有了靠山。
方嬷嬷只得屈膝讪笑,“奴婢见过大姑娘。”
曲凌微笑不语,也不叫起。
方嬷嬷继续说,“奴婢这就让京城来的下人,给姑娘磕头。”
曲凌这才满意,“那我就在院子里等着。”
人出去后,周嬷嬷叹气,“姑娘何必得罪她,她得宋氏信任,少不得要说您的不好。”
曲凌含笑,“我说话时,嬷嬷也未阻止我,难不成,嬷嬷其实是希望我得罪她的?”
周嬷嬷流露出难过的表情,“姑娘怎能说这样的话,奴婢可是看着姑娘长大的。”
心里却震惊,大姑娘难道会识人心?
很快,方嬷嬷就带着侯府的人来了。
整齐的一排跪在地上,恭敬肃穆。
曲凌很满意。
她离开侯府太久了。
久到这些人忘记她是侯府的大姑娘了。
若不提醒他们,难免和前世一样,回京的路上,怠慢,轻视,层出不穷。
“都起来吧,”曲凌慢悠悠的开口,“既是长公主要接我回去,那便不要耽误时辰,明日出发。”
她绝口不提定襄侯。
方嬷嬷却脱口而出,“姑娘怎知是长公主的意思?”
又觉后悔,说错了话。
曲凌说,“若不是长公主,侯府还会记得我这个人?”
她在江州这么多年,京城从未有人来看望过。
方嬷嬷面色讪讪。
跟着来的人也提起了精神。
大姑娘的身后,是长公主。
入夜,厢房中一灯如豆。
方嬷嬷狠狠的将酒盏摔在桌子上,“这贱丫头倒是换了性子,不似从前那般鲁莽冲动。”
六年前,十岁的曲凌拎着刀子冲进继母宋氏的房里,嘴里嚷着“我要杀了你给我娘报仇”。
侯夫人宋氏手臂被划了一条大口子,触目惊心。
请太医到底是惊动了宫里。
宋太后派人来说,小小年纪,如此狠毒,长大了也是个弑父杀母之辈。
定襄侯怒急,要将曲凌打死。
是衡山长公主赶来,侯府才将她送到了江州,眼不见为净。
“老姐姐放心,”周嬷嬷亲自给她又倒了一盏,“我时刻记得夫人的恩惠,教她恨上侯爷,恨上老夫人,前几日还发脾气砸了好几个花瓶。”
当年提刀子杀人。
也是她在曲凌的茶水里下了扰人心绪的药,又日夜用言语刺激她。
“这性子岂能一下转得过来?”
周嬷嬷想着家里的良田,心里乐开了花。
对着方嬷嬷更是谄媚,“回了京,还得老姐姐您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
又说了诸多奉承的好话。
方嬷嬷浑身都舒坦了,也倒了酒给她,“咱们共事一主,日后,还得相互照应。”
酒水入喉。
周嬷嬷脸上的笑尚未褪去,下一瞬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在方嬷嬷呆愣的目光中,倒在地上,断了气。
房门就在这时被推开,曲凌的丫鬟听琴手里还端着菜,看见屋里的一幕,尖叫出声。
“来人啊,杀人了——”
高扬的声音穿透高墙,飘过月色,落在曲凌的耳朵里。
她对着镜子慵懒的梳着头发,嘴角扬起微弱的笑意,“死人了,咱们也去看看。”
方嬷嬷已经吓傻了。
听琴的声音引来了不少人。
曲凌到的时候,正见她指着方嬷嬷,“好你个黑心肝的恶婆子,侯爷让你来接人,你却来杀人。”
“不是我,不是我,”方嬷嬷魂飞魄散,眼角余光看到曲凌,瞪大眼睛,“是你......”
大姑娘杀了自己的乳母,嫁祸给她。
曲凌面露伤心,用帕子拭眼睛,“去报官吧。”
报官?
跟着来的下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能报官,”其中年纪大一点的管事急忙出声,“这是侯府的家事,还是回京交给侯爷处置吧。”
他瞟了眼曲凌,一个小丫头,没什么好怕的。
“大姑娘,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启程回京。”
曲凌似乎没听见,转头吩咐观棋,“去报官。”
观棋拔腿就走。
管事赶紧让人拦住,语重心长说道,“大姑娘,家丑不外扬,您这样闹出去,侯爷知道,会不高兴的。”
到时候他们这些跟着一起来的,全部得遭殃。
“我的乳娘死了,是和方嬷嬷一起喝酒的时候死的。”曲凌只说了这一句。
“不是我......”方嬷嬷跳脚,欲想争辩。
曲凌看着她,一双眸子暗得骇人,“难道是我?”
“是你。”方嬷嬷惊恐。
大姑娘好狠的心。
她的生母难产而死,周嬷嬷与她的亲娘没区别。
怎么......怎么下得去手啊。
“你也觉得是我?”曲凌问管事。
管事不敢点头,“先将方嬷嬷关押,等侯爷来信,再另行处置,如何?”
曲凌这才捏着帕子继续拭泪,“我的乳娘死了,我病了,暂时无法动身。”
她转身的时候,眼底弥漫着笑意。
毒药是去隔壁宅子的穆娘子那买的。
她让穆娘子给她把脉。
和上一世一样。
“芙蓉宵,”穆娘子面无表情,“它会把你变成疯子。”
“能解么?”曲凌问。
穆娘子依旧冷淡,“不吃了就行。”
“能配么?”
“很贵。”
曲凌买了一瓶杀人的毒药,喂给了周嬷嬷。
还有一瓶芙蓉霄,她要带回京城。
三月,树干抽出嫩枝,枯草转为翠绿。
曲凌当然没有生病,带着听琴去了南禅寺。
寺庙的香火并不鼎盛。
曲凌在江州的六年里,每月前来,寺中众人皆认识她。
“我要走了,想从大师这里求一物。”曲凌跪在佛前,虔诚的望着盘膝而坐的慈眉善目老僧。
“施主身上的戾气,似乎又重了几分。”老僧说。
曲凌双手合十,“我会烧香诵经,消灾解难。”
老僧闭目良久,方解开佛珠放在香案前,“姑娘诵经吧,千遍往生咒,以免亡魂入梦,业火焚身。”
一百零八颗乌木佛珠,颗颗有经文。
曲凌跪在佛前,将佛珠绕了三圈缠在掌中。
檀香袅袅,佛像垂目,慈悲地注视着跪在蒲团上的女子。
大殿内寂静无声。
老僧不知何时已离去。
池渊走进大殿,便看到素白衣裙的姑娘在念念有词。
走近些,才发现她念的不是佛经,是人名。
捻一颗佛珠,念过一个人名。
“......一个都别想逃......”姑娘的眼睛闭着,脸上扬起诡异的笑。
池渊听着那些名字,忍不住出声,“姑娘是定襄侯府的人?”
曲凌骤然睁眼,手上动作顿住。
抬眼,却呼吸一滞。
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生得清俊,眉目如画,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书卷气。
只是此刻眉头紧锁,带着探寻之意。
池渊。
大理寺少卿,靖威侯府嫡长子。
上一世,她杀了人后被关在大理寺。
池渊问她,“你有什么苦衷?”
她不愿说,蜷缩成一团,瘦得不成人形。
池渊不厌其烦的问,“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你被逼到绝路了是么?”
她还是不愿意说,只是眼泪止不住的掉。
池渊日日都来,蹲在牢房前,和她说话。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又轻柔,让人心安。
甚至她死的时候,送她的人,也只有池渊。
毒酒是长公主送来的。
太子在朝堂上坚持要将她凌迟处死,长公主只能这样送她走。
闭眼前的一瞬,她看见池渊捏着拳头站在不远处,眸中有挣扎,不忍,以及怜悯。
“公子认得我?”曲凌笑得明媚。
心里默默呢喃,池渊,我们又见面了。
“方才听姑娘说的名字,其中有定襄侯府侯爷和两位公子,”池渊面色一红,拱手歉意,“非礼勿听,是在下失礼了。”
曲凌大方说,“无妨,我是念给佛祖听的,让你听见了,正好说明你我有缘。”
“他们是你的仇人?”池渊问。
曲凌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清澈见底。
她微微一笑,“是我的家人。”
池渊愣住。
“公子,咱们京城再见。”曲凌捻着佛珠,裙摆飞扬,施然而去。
侯府该派其他人来接她了。
———
定襄侯府。
老夫人正发脾气,“侯府的嫡长女,怎能让一个下人去接,还闹出了人命。”
她怪侯夫人宋氏,“你怎么办的事?”
宋氏忙请罪,“儿媳思虑不周。”
心里不屑,真是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派谁去的,她难道不知?
面上却诚恳,“我让阿恒启程,去接他长姐回来。”
老夫人火气散了些,“阿恒要读书,你不要扰了他,依我看,让阿盛去。”
曲盛是二房的庶子。
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宋氏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母亲疼阿恒,阿恒定会好好孝顺您。”
老夫人受用,却还是警告,“你派去的那个婆子,打死就是了,你身边的人,也该肃清一番,今日不同往昔。”
宋氏笑容不变,“母亲教训得是,正巧明日进宫,便向皇后娘娘讨要几个懂规矩的。”
老夫人眼神微紧。
这是告诉她,宋太后死了,可宋家没倒。
宫里还有宋皇后。
老夫人皮笑肉不笑,“给阿凌的院子准备好了么?”
未等宋氏回话,便说,“让她住在暖山居,如何?”
“那是连枝的院子,”宋氏无法冷静了,“母亲是要把连枝赶出来么?”
老夫人见她失态,心里舒坦多了。
“什么赶不赶的,阿凌是姐姐,你派去的人害死她的乳娘,她回来又要闹,闹来闹去,还不是看侯府的笑话。”
宋氏出来时,眼神阴暗。
“难道真要把暖山居让出来?”宋氏最信任的曹妈妈扶着她。
“当然不,”宋氏说,“闹才好。”
那贱种和老妖婆,闹死了最好。
曲凌直接拒绝,“父亲有话,不如回家再说,女儿舟车劳顿,有些累了。”
说完直接上了马车。
她当然知道曲裎想干什么。
无非是变脸教训她不可仗着长公主的势如此目中无人。
亦或是,用痛惜的眼光看着她,告诉她,“你母亲看到你这个样子,多么难过。”
真是迫不及待。
曲凌胸口有些压抑得慌。
她从来没见过母亲,心里渴望父亲的关怀。
上一世她所有出格的行为,都是为了让曲裎多看她一眼。
可最后,没得到任何的心疼,反而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再也不会了要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曲凌想,她会把侯府所有人都送上绝路。
“姑娘累了,闭着眼睛,休息一会。”
轻柔的声音响起,李嬷嬷怜爱的看着曲凌,“姑娘放心,有奴婢在您身边,任何人都没有机会再伤害您。”
当年赵元容才刚一岁,怀有身孕的徐照月去公主府陪长公主说话。
一碗蛋羹端了上来。
那是赵元容的吃食。
恰好徐照月腹中饥饿,长公主让她先吃蛋羹。
徐照月就这样中了毒。
向来从容淡定的长公主慌了神。
她知道是有人要害自己的女儿,又害怕好友一尸两命。
曲凌是在公主府降生的。
她出生时,徐照月断了气。
长公主心里清楚,这是给赵元容挡了灾。
那一夜,公主府血流成河。
却终究没能挽回徐照月的命。
李嬷嬷待赵元容如亲生,对曲凌同样慈爱。
“嬷嬷,我回府后,会住进暖山居,咱们的院子,日后就交给您了。”曲凌靠在李嬷嬷身上。
上一世,李嬷嬷只要见到她,便会温言软语的劝她,“姑娘去看看长公主殿下吧,她总念着您。”
曲凌早被周嬷嬷挑拨得失了理智,哪里听得进去。
反而质问,“既然念着我,为何不替我请封一个郡主的爵位,为何不杀了宋氏?”
她那会儿根本不知道长公主的难处。
只是牢牢记住周嬷嬷的话,“您的母亲是为长公主的女儿死的,长公主欠着您的,可她的女儿贵为郡主,您却什么也不是,召您进公主府,还要在害死您母亲的嘉平郡主跟前低伏做小。”
加之回回长公主赏赐她,或者是见了她,祖母和父亲就会对她更冷几分,宋氏更是变着法子折磨她。
她便再也不愿与长公主亲近了。
直到她杀了侯府所有人,被关进大理寺。
李嬷嬷每隔一日就来探望她。
抹着眼泪说着外面的消息。
“姑娘别怕,长公主殿下会救你出去的。”
“太子一意要处死你,郡主日日往东宫去,太子大约会为了郡主松口。”
最后送她走的毒药,也是李嬷嬷送来的。
“长公主病了,郡主日夜守着她,公主府刺客不断,太子步步紧逼要将你凌迟处死。”
曲凌杀人的时候没哭,被关押在大理寺的时候也没哭。
那会儿却嚎啕大哭起来。
她不是怕自己死了。
她怕长公主因为她被太子胁迫交出手上的权利。
先帝本来就是要将皇位传给长公主的。
是宋太后以命相搏,不惜诱骗长公主喝下掺了迷药的羹汤将她送到千里之外的梁州,才让皇帝登基了。
曲凌不知道她死后,长公主有没有夺回皇位。
她只期盼着,这一世能亲眼看见长公主登基称帝。
“姑娘,侯府到了。”
马车外是听琴的声音。
曲凌和李嬷嬷下了马车。
宋氏也被扶了下来,面色苍白如雪,身上的衣裳沾满了血迹。
“娘,您怎么伤成这样?”
早有人回侯府报了信。
曲连枝提着裙子,脚步匆忙的出来迎接。
“快进宫去请太医。”她上前查看宋氏的伤口。
“长公主怎么能对娘下这样的毒手!”她愤愤说道。
“我要进宫告诉姨母!”
“不许请太医,”曲裎发话,“这件事,不能让宫里知道。”
一旦下毒的事情泄露出去,长公主会借着御史台大做文章。
“爹!”
曲连枝急得跺脚。
“听你爹的,”宋氏虽然心寒曲裎的态度,却也知道此事不宜闹大,“家丑不外扬,你姐姐她,也是无意伤了我。”
曲连枝瞪大眼睛,“什么?是曲凌伤了您?”
宋氏看了一眼曲裎,见他眼底流淌着怒火,心中微笑。
是不能让宫里知道。
但是这贱丫头,今日定要脱层皮。
本还想着,要花些功夫让侯爷厌恶她。
如今倒是省了力气。
进了侯府,关上门,长公主也护不住她。
“先进去。”曲裎沉声。
曲连枝也不敢多言,狠狠的剜了一眼曲凌。
她自诩容颜俏丽,不料六年未见的曲凌比她更盛一筹。
这让她更加不高兴。
进了府,宋氏被送回主院包扎伤口。
曲裎带着姐妹二人去老夫人的院子。
“妹妹的东西可都搬出来了?”曲凌主动搭话,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
“什么?”曲连枝一时没反应过来。
曲凌说,“我要住进暖山居。”
“够了!”曲裎回头呵斥,“尚未拜见过你祖母,便想着争抢地方,你的教养呢?”
他今日积攒了满肚子的火。
仿佛眼前人不是六年未见的女儿,是仇人。
“争抢?”曲凌笑了笑,“是父亲当着长公主的面应承我的,不算数了?”
若是上一世,她会为曲裎的态度难过,可现在,她已经心无波澜了。
曲连枝总算回过味来。
“爹爹,您真的要我把暖山居让给她?”
曲裎烦躁得很,厉声道,“都给我住嘴,你们是姐妹,姐妹不睦,丢的是侯府的脸。”
一路无话,直到老夫人的院子。
曲裎还得回衙门,领着曲凌进去见了礼,便退了出去。
老夫人慈眉善目的对曲凌招手,“阿凌快来给祖母瞧瞧。”
曲凌却只想到上一世,老夫人将外男放入后院,意欲毁了自己清白的样子。
最后听琴用命护住了她。
可也只是保住了清白,名声依旧坏了。
他们逼着她嫁人,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给祖母请安。”曲凌走上前去,抬起脸,扬起乖巧的笑容。
曲连枝红着眼眶扑到老夫人怀里,“祖母,父亲要我把暖山居让给姐姐。”
满府上下,老夫人最疼爱她。
“暖山居是我住惯了的,”她摇着老夫人的手撒娇,“您和父亲说说,再给姐姐找个院子就是了。”
老夫人一反常态的推开她,语气淡漠,“住惯了,便是你的了么?”
侯府又派人来了。
曲盛满肚子怨气,进门先踢了一个小厮。
见到曲凌,更是言语不满,“祖母日夜念着姐姐,姐姐反而要三催四请,是何道理?”
曲凌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问,“方嬷嬷杀了我的乳娘,父亲可说过如何处置?”
“那婆子,打死了便是,”曲盛毫不在意,催促道,“姐姐准备何时动身?”
他放不下京城的繁荣,离开一日,也难受得紧。
“把方嬷嬷带来。”曲凌吩咐。
五花大绑,头发凌乱的方嬷嬷被扔在地上,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侯府要打死你,”曲凌笑道,“这可如何是好?”
方嬷嬷的嘴巴被堵着,闷闷的哼着。
曲盛不耐烦听,转身要走。
却听曲凌说,“是夫人指使你杀我的么?”
听琴上前,扯开塞嘴里的帕子。
“是......是夫人,”方嬷嬷哭诉,“夫人说了,大姑娘六年前就敢刺她,有了长公主做靠山,不知如何嚣张。”
曲盛的脚步顿住了,有些难以置信。
神仙一样高雅的婶娘,原来这般狠辣。
“那你怎么杀了周嬷嬷?”曲凌问。
方嬷嬷继续说,“她早被夫人收买了,这些年怂恿姑娘嫉恨侯爷,嫉恨老夫人,还给姑娘下药......”
曲盛惊恐的去看曲凌。
见曲凌眼泪掉落,“她还是不肯放过我。”
模样十分可怜。
听琴麻利的把方嬷嬷的嘴又堵上了。
“打死吧,就在这,都看着,残害侯府的血脉,是什么下场。”曲凌神色冷漠,目光淬冰。
方嬷嬷被按在地上,她挣扎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怎么会这样?
昨夜,曲凌去找她。
告诉她只要说这一切都是侯夫人的主意,就放她一条生路。
曲凌甚至将三千两银票塞在她怀里。
“江州是我的地方,我放你走,你改头换面,侯府只当你死了。”
怀里的银票烫得方嬷嬷的血都沸腾了。
曲凌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举起的厚重木棍,狠狠砸向方嬷嬷的背脊。
鲜血染透了她嘴里的帕子。
方嬷嬷挣扎着,指甲几乎折断。
她被骗了。
眼里怨毒的目光直射向曲凌。
曲凌俯视着方嬷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方嬷嬷的惨哼声渐渐微弱,最终化作一声无力的呻吟。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的口鼻和身上涌出,染红了地砖,蔓延成一滩刺目的红色。
曲盛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紧紧抓住身旁的柱子,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惊恐,“姐姐......这......是不是太残忍了些?”
纨绔子弟,花天酒地,这样血腥打死人的场面是头一回见。
心里对曲凌的那点轻视此时全化作了恐惧。
姐姐杀人不眨眼!
曲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如冰,“残忍?你没听到她说,是夫人要杀我么?”
曲盛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脑海里徘徊着曲凌的话。
屋内的下人也个个面如土色。
血色的冲击令人作呕,却都不约而同的记住了方嬷嬷死前说的话。
夫人不仅收买了大姑娘的乳娘,还给大姑娘下毒。
那六年前大姑娘刺伤夫人,是苦肉计?
方嬷嬷的尸身被席子卷了扔到乱葬岗。
听琴将三千两银票呈给曲凌,“银子拿回来了。”
银票染了血,透着诡异的红。
曲凌盘腿坐在一尊佛相前,双眼微闭,捻着佛珠,“捐给济生堂吧。”
听琴恭敬的退下。
上一世,来接曲凌的也是方嬷嬷,回京的路上,让她吃了不少苦。
曲凌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告状,让侯爷和老夫人为她做主。
却被宋氏几句话轻飘飘的遮掩过去,还让曲凌背上了挑剔野蛮的名声。
她再也不寄希望于侯府的人。
该死的人,她自己来杀。
马车驶出江州时,是个艳阳天。
池渊骑马站在远山的亭子上,目送马车渐渐远去。
“大人,咱们也该回京了。”侍从轻声提醒。
池渊想起那个在佛祖前满身杀气的姑娘。
她似乎认得他。
“回京后,派人盯着定襄侯府。”
他很想知道,是什么让那姑娘戾气横生。
曲凌刚到京城,定襄侯府就得了消息。
只是无人放在心上,更没人去迎她。
侯府大门紧闭。
曲盛看了曲凌一眼,“姐姐稍等,我去敲门。”
“不用了,”曲凌说,“我不进去。”
曲盛不明白,不回家,那要去哪里?
“听琴,去公主府。”
上一世,也是这般情形,她气得砸了侯府的大门。
动静引得诸多的人前来围观。
最后却被罚跪祠堂三天。
六年未归家,一朝入门就被厌弃,府里的下人最会见风使舵,她这个嫡出长女,颜面扫地,威信全无。
长公主得了信,亲自来侯府。
骂得老夫人狗血淋头,又在朝堂上寻了定襄侯的错。
可曲凌的日子并没有好过。
“侯爷有什么错呢,明明是大姑娘一回来就闹出事,连累侯府。”宋氏对定襄侯说。
气得定襄侯拿着鞭子抽了曲凌。
曲凌疼得要命,带信给长公主带她离开。
宋氏的女儿曲连枝在老夫人耳边吹风,“大姐姐仗着长公主的势,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
二房的夫人何氏附和,“她不在侯府长大,与咱们不亲,出去指不定乱说话,侯府的名声不好听,侯爷和二老爷说不定还会被御史参个治家不严。”
老夫人告到宋皇后跟前,说长公主插手侯府家事,强夺曲家姑娘。
太子一派趁机弹劾长公主。
曲凌最终是没能离开,去报信的观棋月余后被溺死在侯府后院的莲池中。
她疯了般的哭闹。
周嬷嬷挑拨,“长公主若真心为您好,就该不顾一切带您走,再不济也该讨个郡主的封号给您傍身,说到底,还是没把您放在心上。”
她连长公主也恨上了。
“姑娘,公主府到了。”听琴的声音将曲凌拉回。
她跃下马车,仰头望着高阶朱门,手指飞快捻着佛珠。
回来了,那么,先杀谁比较好呢?
衡山长公主的府邸,如亲王府。
府中幕僚众多,官吏出入。
曲凌递上当年长公主送的玉佩,很快就进去了。
长公主丢下政事,脚步飞快的到了花厅。
“姨母——”
曲凌直接扑到她怀里。
长公主微怔,随后伸手抱住她。
“......本来是让你元容姐姐去接你,偏偏她和太子打了一架,还把太子打伤了,被关在宫里受罚。”
曲凌抬起头来,一张脸和她娘十分相似。
长公主有几分恍惚的抚上,情不自禁落泪,“你长大了。”
又说,“直到今日才让你回京,心中可怪我?”
曲凌摇头,“若不是有姨母,我早就被人害死了。”
她把方嬷嬷临死前说的一番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长公主。
“姨母,我不敢回去,那个地方,人人都想要我的命。”
长公主立刻吩咐去请太医,给她撑腰,“别怕,姨母定会给你讨个公道。”
日上中天。
曲盛在府外徘徊了许久,终于鼓足勇气敲开侯府的门,站在老夫人的房中,口干舌燥。
“你说她去了公主府?”老夫人面色阴沉。
侯夫人宋氏带着女儿曲连枝,庶女曲连雪,二夫人何氏带着女儿曲连嘉,都聚在此处。
“大姑娘心里还怨我,”宋氏叹气,“我该亲自去接她。”
曲连枝委屈,“她有什么资格怨娘?当年她提着刀子喊打喊杀,满京城谁和她这般不敬嫡母?祖母仁慈,没送她去家庙,只送去江州,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不想回来就别回来!”老夫人冷哼,“来日再想进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宋氏暗笑,却柔声道,“母亲息怒,侯府的姑娘住在公主府,传出去让侯爷丢了颜面,儿媳亲自走一趟,接她回来。”
声势浩大的去,也好让人知道这位大姑娘是多么的狂妄自大,目中无人。
老夫人点头,“那只能辛苦你了。”
心里骂曲凌没用。
还想扶她和宋氏斗上一斗,没想到连家门都不敢进。
曲连枝跟着起身,“我陪娘一起。”
公主府里,有她想见的人。
宋氏才回正院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出什么事了?”曹嬷嬷斥责,“惊扰了夫人,该当何罪!”
不料进来的是公主府的女官,身后还跟着数个侍女,还有京兆府的官差。
“奉公主之命搜查,闲杂人等,速速退下。”女官声音冷冽。
宋氏眉头蹙起来。
“岂敢放肆!”曹嬷嬷厉声,挡在侯夫人跟前,“这是定襄侯府后宅,我家夫人更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你们怎能冒犯!”
女官往前一步,手中是京兆府的文书,“太医院已确诊侯府大姑娘身中芙蓉霄,此毒非一日能成,长公主让人去京兆府立了案。”
曹嬷嬷心中大震,不自觉的去看宋氏。
宋氏眼神微闪,指甲掐入掌心,稳住心神,“大姑娘长在江州,中毒与我何干?”
女官又拿出一份血书,“此乃夫人身边的方嬷嬷死前写下的供词。”
血手印触目惊心,宋氏差点腿软。
“她死在江州,怕是有人,贼喊捉贼吧。”
“既然如此,还请夫人让开,搜查一番,便知真假。”女官说。
宋氏抬起下巴,“长公主这般栽赃嫁祸,欺辱侯府,若是找不到,该当如何?”
“长公主说,她亲自给夫人赔罪,且,给二姑娘讨个县主的爵位。”
宋太后活着的时候,宋氏无数次想给曲连枝讨个县主的封号,都被长公主从中作梗弄黄了。
女官的话,让她有些动摇。
“好,”她让开了,“既然长公主要查,那便查吧。”
方嬷嬷那个老货,为了求生把什么都说了。
直到此时,宋氏终于想起一个被忽视的问题。
方嬷嬷为什么要杀周嬷嬷?
没理由啊。
难道是曲凌知道了什么?
不可能。
她若是知道了,哪里沉得住气。
宋氏趁着这间隙沉思,越想越心惊。
芙蓉霄的事情,方嬷嬷根本不知道,那......曲凌是怎么知道的?
思来想去,只能是周嬷嬷背叛,方嬷嬷除了叛徒反被曲凌利用。
宋氏按住胸口,大口的喘气。
还好。
芙蓉霄从未经过她的手,更不会放在府里。
她涌起一股悔意。
当初就该弄死曲凌那个贱丫头。
随后杀意横生。
回来了正好,无声无息的杀了她的法子,多着呢。
“找到了找到了!”
屋里传来的声音,惊飞了檐上的飞鸟。
宋氏猛的转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女官拿着一个瓷瓶走出来。
随行的太医见状,上前查验,“正是芙蓉霄。”
“不可能!”宋氏说,“这是你们自己带来,放在我房中来陷害我。”
这样的计谋,简直太拙劣了。
老夫人知道了侯府的动静,赶了过来。
太医直言,“大姑娘身体里的毒,已有七年之久。”
这位太医,宋氏和老夫人都认得,是给宋太后看病的。
他说的话,不会有假。
“七年前,大姑娘不过九岁,离开侯府时,是十岁,这芙蓉霄会让人心生不宁,噩梦缠身,”女官说,“看来大姑娘当年刺你,也是你的苦肉计了。”
宋氏摇头恼怒,“我要见皇后娘娘,长公主这是欲加之罪。”
“住嘴!”老夫人真的动了气。
她颤抖着吩咐,“去请侯爷回来!”
当然不是心疼曲凌,是担心自己。
这个毒妇竟敢神不知鬼不觉的在侯府给曲凌下毒,那是不是也会给自己下毒。
光想一想,老夫人的魂都散了。
她指着一旁的曹嬷嬷,“残害主子的恶仆,即刻绑了交给长公主。”
老夫人还没有糊涂,宋氏身后还有皇后与太子。
曹嬷嬷大惊失色,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总要有人担这个罪名的。
“是奴婢擅自作主对大姑娘下毒手,与夫人无关。”
她死了,她的家人,想必会有好日子了。
女官也并未深究。
来之前,曲姑娘就交代过,“折了她的臂膀就是了,姨母此时不宜与宋家撕破脸。”
曹嬷嬷面如死灰的被绑出了侯府。
老夫人扬手,拐杖狠狠敲在宋氏的膝盖上。
宋氏痛得惨叫一声,狼狈的跌倒在地。
定襄侯急匆匆的回了家。
“她给阿凌下了毒,”老夫人痛心疾首,拐杖拄在地上啪啪作响,“可怜的孩子,被人冤枉赶出侯府,该受了多少罪!”
定襄侯曲裎官拜吏部尚书。
虽是文官,却气势迫人。
“母亲说的可是真的?”他对着宋氏,冷淡异常。
“不是,”宋氏刚挨了老夫人的打,却咬死不承认,“我从未想过害大姑娘。”
她抽泣道,“侯爷,我若想害她,直接取她性命就是了,何苦用这种容易落人把柄的法子。”
“你不敢,”老夫人骤然出声,“你害怕长公主。”
当年,宋太后给长公主所出的赵元容下毒。
长公主直接拎着太子,刀架在太子脖子上,“母后若是执意杀我的女儿,我就杀了皇帝的儿子!”
赵元容随长公主姓,生父不详。
宋太后觉得这是天家的耻辱,三番五次想除掉她。
直到那次后,才收了手。
“你敢杀阿凌,长公主就敢杀了连枝,”老夫人继续说,“徐照月是给赵元容挡了毒才难产而死的。”
宋氏恨不得撕烂老虔婆的嘴。
提起徐照月,曲裎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动容。
看向宋氏的目光又冷了几分,“亲自去接阿凌回来,暖山居让给她住。”
顿了顿,又说,“下次,我定不饶恕。”
“暖山居是连枝的住处!”宋氏心头呕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凭什么让给那个贱丫头!
老夫人没有放过她,“暖山居本来就是徐照月给阿凌准备的,是你鸠占鹊巢。”
可惜,徐照月死得早。
她死后一个月宋太后就赐婚,三个月后宋氏就嫁了进来。
曲连枝只比曲凌小了一岁,好东西自然是轮不到曲凌了。
“侯爷,连枝也是您的女儿,”宋氏愤慨,“您不能这样对她!”
曲裎有些不耐,挥手,“不愿让出来,你就带她回宋家住些时日吧。”
宋氏的哭声戛然而止,面色煞白。
老夫人心里痛快。
仗着娘家的势,在府里说一不二。
高门的媳妇,真是让人看不顺眼。
这些年,老夫人时常怀念徐照月的温顺恭谨,让她能摆婆婆的款。
“想明白了,就随我一起去公主府接阿凌回来。”曲裎负手而立,面色冷然。
还不忘警告,“长公主手腕狠辣,太子殿下都要避其锋芒,你要明事理些,莫要给我惹出麻烦。”
他的话犹如耳光扇在宋氏的脸上。
一下又一下,让她双颊因为羞恼而泛红。
“我知道了。”宋氏强忍着起身。
京城的人这一日看了好大的热闹。
先是公主府和京兆府的人进了定襄侯府。
紧接着绑了个婆子出来。
随后定襄侯回了家。
几炷香的时间便带着侯夫人一起驱车前往公主府。
曲凌正看着公主府里两名粗壮的婆子将麻绳套在曹嬷嬷的脖子上。
长公主坐在高首,她并没有让曲凌避开的打算。
“大姑娘,大姑娘您饶了老奴吧。”曹嬷嬷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双手拼命地挣扎着。
长公主目光落到曲凌身上。
她以为曲凌会求情。
可却听曲凌说,“害我的人不是你。”
曹嬷嬷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老奴不敢害您,老奴......”
后面的话她不敢说,她的儿子,还在侯夫人的手上。
“宋氏她身份贵重,不用死,那只能你来替她死了,”曲凌走到曹嬷嬷身前蹲下身,目光对上,“你死后,记得化作厉鬼去找她,是她害死了你。”
末了,又低声道,“你的儿子,我很快送他去见你。”
曹嬷嬷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颤抖,“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动手吧。”曲凌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淡漠至极。
两名婆子闻言,立刻收紧手中的麻绳。
曹嬷嬷双手拼命抓挠着脖子上的绳子。
她的脸渐渐涨红,眼睛凸出,渐渐不再挣扎,倒在地上,死状骇人。
眼前的血腥被遮挡,只有一股檀香萦绕鼻尖。
长公主的声音在她身后,“别看了。”
曲凌靠在长公主身上,“我想看到坏人死后脸上的恐惧和不安。”
怎么能不看呢。
上一世,曹嬷嬷这条忠心的老狗,指使院里的丫鬟欺辱她。
棉被里泼水、鞋子里放瓷片,衣领里藏针,饭里加馊水......
她闹起来,又是一顿训斥。
根本没人信她。
后宅被宋氏把控。
她连见曲裎的次数都有限。
为数不多的见面,她也只是哭诉。
曲裎问责宋氏,宋氏却流着泪说大姑娘恨她。
宋氏亲自领着曲裎去看。
精致的点心,乖顺的丫鬟,新做的衣裳,院子花草繁盛。
曲裎觉得女儿无理取闹。
曲凌再哭,便只剩厌恶。
“公主,定襄侯来接曲姑娘了。”有人来报。
长公主冷声,“让他来见本宫。”
曲裎进了公主府,便看到一个酷似徐照月的姑娘窝在长公主的怀里。
他的胸口发热,难言的情绪翻涌而上。
阿照的女儿,都这般大了。
“下官见过长公主殿下。”曲裎携宋氏行礼。
宋氏的眸光扫到瞪着眼珠惨死的曹嬷嬷,一阵眩晕。
痛惜中夹杂着愤怒。
“本宫从前只觉得侯爷办事无能,原来治家也是一样无能。”长公主的话锐利如刀,刮得曲裎面色铁青。
“下官知罪。”
曲裎不敢呛声。
近些日子,贬官流放,抄家杀头,长公主动作频繁。
定襄侯府从太后赐婚开始,便是太子一脉,长公主自然看他不顺眼。
“光知罪有何用,”长公主冷哼,“阿凌受过的苦,该如何弥补?”
曲裎目光落到女儿身上,语气轻柔,“阿凌,你还记得爹爹么?”
他有几分愧疚,当年的事情,冤枉了曲凌。
“爹爹错怪了你,是爹爹不好,”他露出慈爱的笑,“你随爹爹回家,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曲凌忍住撕烂他那张伪善面容的冲动,轻轻开口,“那你能休了夫人么?我怕她,她在家,我不敢回去。”
宋氏脑子炸开了,失控的叫起来,“大姑娘,我向来待你如亲生,为何你总是对我怀有敌意!”
长公主拂了手边的杯子。
碎裂的瓷片飞溅到宋氏的脚下,她不由的往后瑟缩了一下。
长公主的威势,宫里的宋皇后都压不住,何况是她。
“你待阿凌如亲生?”长公主拔高了声音,“收买她的乳娘,给她下致人疯癫的药,使苦肉计逼她离开京城,宋珺,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表姐!”宋氏失声哭起来,“我是您的亲表妹,您怎么能这般揣测我?”
长公主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语气带着嘲讽,“宋家的种,不就是喜欢蚕食至亲的血脉么?”
曲凌伸手轻轻握住长公主。
长公主感受到了手上的温热,刀锋般的冷冽收了几分。
宋氏面色惨白。
曲裎剜了她一眼,心中后悔带她前来。
宋太后和衡山长公主这对母女。
血脉相连,却是你死我活。
这是不能提的。
宋家从来都是站在太后和太子一脉,长公主于他们,是政敌。
“长公主殿下,下官今日前来,是想接阿凌回去。”曲裎硬着头皮开口,只想快些离开。
他的目光落到曲凌身上。
“阿凌,你随爹爹回家,爹爹答应你,以后都不让你母亲插手你院子里的事情?可以吗?”
曲凌慢悠悠开口,“她不是我母亲,”
“好,”曲裎丝毫没有犹豫,“你不用唤她母亲。”
“我娘给我的院子,我要拿回来。”
“爹爹已经吩咐过了,暖山居本来就该是你的。”曲裎觉得她的这些要求,一点也不过分。
曲凌好笑。
上一世,她因为没有叫宋氏一句“母亲”,被责骂不敬长辈。
又因为想拿回暖山居,被责骂不悌姐弟。
可怜她受尽责骂,最后什么也没得到。
原来是权势不够。
在定襄侯府说一不二的侯爷,人人敬畏的侯爷,在长公主面前,腰也能弯得那么低。
权势可真是个好东西。
曲凌不自觉的挨着长公主更近了一些。
长公主以为她是害怕,轻声道,“你若不想回去,就不回去,住在公主府也是可以的。”
曲凌摇头,“多谢姨母,我是定襄侯府的大姑娘,那里本该有我的位置。”
她的眼神暗藏了杀意。
当然要回去。
不然怎么祭奠她悲惨的前世。
“也罢,”长公主并不勉强,“那里是你的家,没有任何人能赶你走。”
她重新看向低头垂目的宋氏。
“六年前,你说阿凌拿刀刺伤了你,是你的苦肉计。”
长公主的话,让宋氏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你逼得阿凌离开家六年,本宫怎么想都觉得这口气不顺。”
她挥手,有丫鬟递了把匕首过来。
“这是本宫赐你的,”公主拿起来放在曲凌的手上,“日后有不长眼的,敢欺辱你的,尽管一刀子下去。”
这下连曲裎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去,把六年前陷害你的那一刀,再砍出去。”
“这是她欠你的。”
长公主把曲凌朝着宋氏的方向推了出去。
“你敢!”
宋氏惊慌失措的往后退了两步。
“我是你的嫡母,”她盯着曲凌,还有她手上那把寒光熠熠的匕首,“你敢伤我,那便是不孝。”
曲凌很欣慰她脸上露出的表情。
知道恐惧就好。
“夫人怕是忘了,刚才爹爹说了,我不用当你是母亲。”曲凌逼近了几步,语气雀跃。
宋氏宛如见了鬼,直接躲在曲裎身后,双手拽着他的袖子,“侯爷,难道您就看着她这般肆意妄为么?”
“她若是伤了我,传出去,有损的可是侯府的名声。”
曲裎皱眉,缓缓开口,“阿凌,不可放肆。”
话刚落音,一把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本宫的话,你也敢违逆?”
明黄的剑穗晃得曲裎汗毛倒竖。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下官不敢。”
那可是先帝御赐的尚方宝剑。
先斩后奏。
前几日便有一位当朝四品的官员,死在这把剑下。
宋氏心生绝望。
眼睁睁的看着曲凌捏着匕首朝她划了过来。
曲凌眼底弥漫着坏笑,刀尖朝着脸颊而去。
“啊—”
宋氏边后退,边用手去挡。
锋利的匕首,划破她的衣裳,在她的胳膊上划出血淋淋的伤口。
“侯爷救我!”
宋氏疼得撕心裂肺的叫了起来。
曲裎跪在地上不敢擅动,低着头不去看她。
心里却惊觉,自己这个女儿,竟是这般的心狠手辣。
“闭上你的嘴,”长公主的剑指向了宋氏,“聒噪得很。”
宋氏双唇颤抖,一只手捂着胳膊,鲜红的血液顺着指缝滴落下来,触目惊心。
她眼底得恨意几乎要将曲凌千刀万剐。
“带宋氏回去吧,”长公主收了剑,“省得脏了本宫的地方。”
曲裎后背湿漉漉的,闻言松了口气。
他去瞧曲凌,原本的三分愧疚只剩了责备。
还添了不喜。
宋氏没有错过他的目光,心里好受了些。
小贱种,回了府,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再不可能让她有机会见到长公主。
“阿凌......”宋氏疼得面无人色,还扯出笑对曲凌说,“你恨我不打紧,可你爹爹,是真的记挂你。”
“还请夫人唤我一句大姑娘。”曲凌默默的收了刀,语气冷淡。
宋氏那一丝勉强的笑容,就这样僵硬在脸上。
长公主倒是很欣慰。
她不担心曲凌嚣张,她只担心曲凌被人轻易哄骗了去。
“时辰不早了,阿凌,咱们回家吧。”曲裎对这个几乎和原配亡妻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女儿失望至极。
却碍于在公主府,不敢表露。
只得先带她回去,日后再好好教导。
曲凌是要回去的。
可不能就这样回去。
在曲裎和宋氏来之前,她便求了长公主。
“姨母,我的乳母死了,身边无人照料,您能给我一个可用之人么?”
长公主当然不会拒绝。
从公主府出来时,曲凌身后便跟了一个人。
正是嘉平郡主赵元容的乳母。
除此之外,还有丫鬟婆子数十人。
长公主警告曲裎,“定襄侯,阿照是为我女儿死的,本宫不允许任何人欺辱她的女儿,你侯府照料不好自己的大姑娘,本宫来照料。”
曲凌看着恭敬的曲裎,狼狈的宋氏,心情愉悦。
公主府连马车都另外备好了。
她刚要踏上,就听曲裎说,“阿凌,你我父女多年未见,不如共乘一辆,也好说说话。”
曲连枝脸色僵硬了。
她怎么也没料到,老夫人会有一天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祖母......”她怔怔的出声。
“阿凌,快过来让祖母好好看看。”
老夫人无视曲连枝,目光灼灼的看向曲凌。
上一世,曲凌刚回府时,老夫人也对她和蔼了些时日。
可这不是因为老夫人心善。
只是用她来膈应宋氏罢了。
那时候,曲凌被周嬷嬷挑唆,觉得侯府亏欠她,对老夫人哪里有好脸色。
老夫人见自己的善意撞了南墙,也不装了。
不仅不心疼曲凌,且乐于在宋氏为难她时添上一把火。
这一世,曲凌改变了主意。
侯府之中,老夫人身份最高,却被宋氏压制了多年。
她心中有怨气。
又斗不过宋氏。
其实,她们二人有共同的目标。
既然如此,为何不顺水推舟呢?
“孙女在江州多年,没有什么好东西孝敬祖母,亲手抄了些佛经,可供奉于佛前,愿佛祖保佑祖母安康。”
曲凌示意听琴将佛经呈上。
那些佛经,是她重活后抄写的。
抄经的墨汁,她添了些从穆娘子那买来的东西。
“你有心了,真是个孝顺的孩子。”
老夫人喜笑颜开,揽住曲凌。
目光留意到曲凌手上的佛珠,“这佛珠......是江州禅寺的大师送我的,”曲凌说,“我在江州时,时常去听经,大师见我有缘,便将佛珠转赠给了我。”
曲凌取下佛珠递上,“祖母若是喜欢,便送给祖母。”
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夫人自然看不上。
不过听说曲凌时常听经,她便多了几分兴趣。
“每年三月十五日,国清寺的怀素大师开坛讲经,刚好你赶上了,”老夫人说,“到时候我带你去。”
若是能得大师的赏识,那才值得高兴。
曲凌应了,手上的佛珠捻得飞快。
上一世的三月十五,她被曲裎打得下不了床。
自然无缘此等盛会。
曲连枝不甘被冷落,更不想让出暖山居。
“祖母,您还是别带她去的好,她胆子大得很,刺伤了我娘,到时候不定给您招惹来什么祸事。”
提起宋氏,曲连枝的眼泪落了下来。
“果真如此?”
老夫人身子坐直了。
曲连枝连连点头。
她一定要让祖母知道,曲凌是什么样的人。
“祖母,这是长公主的意思。”
曲凌轻飘飘的说道。
老夫人稍微一想,便知道是为何。
目光不善的看向曲连枝,“你该去问你娘,她都干了什么好事!”
又冷声道,“她如今是越发的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前些日子便吩咐她将暖山居挪出来,今日还不见动静。”
说着吩咐身边的下人,“你们去,把二姑娘的东西搬到寄春阁,现在就搬!”
曲连枝惊呼出声,“祖母......阿凌是你的姐姐,你该敬重她,”老夫人眼下满意曲凌,乐得为她撑腰,“再敢对你姐姐言语不敬,我便罚你去跪祠堂。”
曲连枝感觉天都塌了。
“行了,我也乏了,你们先去吧。”
老夫人拍了拍曲凌的手,“晚上早些过来用饭,我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
侯府的规矩,一家人晚上要聚在一处用饭。
这也是给了曲凌一次杀了所有人的机会。
“孙女告辞。”
曲凌回忆起上一世手起刀落的感觉。
虽然搭进了自己的性命,可着实痛快。
出了院子,一直闷不作声的曲连枝突然抬起手要打曲凌。
曲凌等着她呢。
左脚一抬,一脚便将她踢倒在花坛里。
“妹妹走路仔细些,跌倒了,疼的可是你自己。”
曲连枝的丫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愣住了。
回过神来,赶紧去扶曲连枝。
“分明是你踢的我家姑娘!”
丫鬟银丹看见了。
“是么?”
曲凌挑眉,“我看见是她自己摔倒的。”
曲连枝疼得直哆嗦,手掌更是磨破了皮,好不容易站稳了,咬牙切齿,“曲凌,你敢踢我?”
她还要去打曲凌。
曲凌抽出了匕首。
曲连枝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了。
“我不怕死,”曲凌静静的看着她,“你也不怕么?”
曲连枝感觉到一股寒气迎面而来,“你疯了?”
这是在侯府,她怎么敢大庭广众之下拿着匕首对着别人?
“你给我听好了,”曲凌淡淡出声,“我不找你麻烦,你最好也离我远一点,否则,我杀了你。”
“你杀了我,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曲连枝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曲凌眼皮耷拉,“我有什么下场不需要你操心,但你肯定会没命。”
曲连枝咽下口水,却不让步,“暖山居是我的地方,我绝对不会让给你!”
她才是府里最尊贵的姑娘。
一个克死了自己母亲的不祥之人,凭什么抢她的东西。
曲凌懒得和她废话。
对老夫人派来的人说,“带路,去暖山居。”
一行人直接离去,只剩曲连枝立在原地。
“姑娘......这......这怎么办?”
银丹六神无主。
“先去找母亲。”
曲连枝知道暖山居保不住了。
曲凌这个贱丫头身边,都是公主府的人。
她自幼出入宫中,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害。
只能再想办法收拾她。
曲凌一路到了暖山居。
这是她上辈子费尽所有力气都没能住进去的地方。
“把二姑娘的东西送去寄春阁。”
刚踏入暖山居,曲凌就吩咐了下去。
暖山居原来的丫鬟婆子面面相觑。
曲连枝的大丫鬟金丹挺身而出,“敢问大姑娘,这是何意?”
不用曲凌开口,李嬷嬷一挥手,便有公主府的婆子上前掌嘴。
“侯府的规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一个丫鬟,竟然质问起主子来了。”
金丹被打懵了。
又迫于李嬷嬷迫人的气势,只敢捂着脸干瞪眼。
老夫人派来的人终于开了口。
“侯爷和老夫人说了,暖山居本就是大姑娘的住所,请二姑娘移居寄春阁。”
曲凌声音如三月春雨绵和,说的话却十分不客气,“是你们自己搬,还是我让人扔出去?”
这一世,她决定盛气凌人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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