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女主角分别是宋梨陆绥的其他类型小说《筑金笼:淮许君夫人宋梨陆绥》,由网络作家“泡沫奶奶”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她的后背紧紧的靠在他胸膛上,她挣脱的想要下去,却被他牢牢的摁住。坐下结实火热,甚至她明显清晰的感知到底下有一处蓬/勃之物...正好抵在她下方,宋梨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他做出什么。隔着不算厚的衣服彼此贴合,陆绥眼神幽暗,汲取着来自她身上的甜香,“这几日你好好的待在驿站,等我忙完就来接你。”身后低沉的男声,让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能感受到对方底下的热度,来自身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此时的宋梨压根不敢招惹他,毫不犹疑的道:“好,好,我知道了,先生,天色已晚,我要歇息了。”对于男人,宋梨知晓如何让对方为自己意乱情迷,但不包含眼前这个位高权重之人。尤其是知晓对方的身份后,这只会为自己招来横祸,属实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就算自己真要找赘婿...
《筑金笼:淮许君夫人宋梨陆绥》精彩片段
她的后背紧紧的靠在他胸膛上,她挣脱的想要下去,却被他牢牢的摁住。
坐下结实火热,甚至她明显清晰的感知到底下有一处蓬/勃之物...
正好抵在她下方,宋梨吓得一动不敢动,生怕他做出什么。
隔着不算厚的衣服彼此贴合,陆绥眼神幽暗,汲取着来自她身上的甜香,“这几日你好好的待在驿站,等我忙完就来接你。”
身后低沉的男声,让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
只能感受到对方底下的热度,来自身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此时的宋梨压根不敢招惹他,毫不犹疑的道:“好,好,我知道了,先生,天色已晚,我要歇息了。”
对于男人,宋梨知晓如何让对方为自己意乱情迷,但不包含眼前这个位高权重之人。
尤其是知晓对方的身份后,这只会为自己招来横祸,属实没必要,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就算自己真要找赘婿,也是要找身家清白,唯受命于自己的。
而不是自己处处要听从他人。
如她所料,身后的男人深吸了几口气后,似乎是平息了下来。
将她一把放回原位:“好,早点歇息,樱桃煎要是不能吃了,下次再给你买。”
腻在一起的樱桃煎她自然不会再吃。
在他低哑的语调里,宋梨听出了惊涛骇浪,她轻轻垂下眼眸,点了点头,遮住眼中的万般思量。
……
回到营中后,陆绥将鲁隆叫过来,道:“丑时我会带队骑兵突袭贺懿粮仓,你留守在永州的客栈里,保护好她,以防赵鸿飞做出不利于我们的事来。”
鲁隆欲言又止。
但陆绥乜一眼,鲁隆身子一激灵,立刻点头:“属下知道了,属下现在就去客栈。”
陆绥道:“军师会在军营,如果你那边出了事拿不定主意就去问军师。”
鲁隆道:“属下知道。”
陆绥“嗯”了一声,思索了片刻,似乎是没有什么要嘱咐的了,准备让他离开。
鲁隆正准备走,他又开口:“如果她想要干什么,不必汇报,你跟着便是,没必要一直拘着她。”
鲁隆啧啧称奇,这宋娘子这是给主公下了什么蛊,这么欢喜她!
鲁隆走后,陆绥在帐内休憩了几个时辰,直到丑时。
一把掀开帐子,一旁的铁骑点上火把,陆绥清点了五千铁骑勇士,亲自带领走小路直奔贺懿暗设在寺庙的粮仓。
兵贵神速,这队身披玄色铠甲的铁骑在黑夜中疾驰,没有交谈声,只有脚步和马蹄声忽远忽近的隐藏在黑暗中。
忽然间,他们撞上了一队兵马,在这黑夜中,两方兵马直接迎上。
碰上的正是贺懿属下一个校尉名唤曾高,他们是夜里换防的,没想到半夜遇上了,审视地问道:“你们是谁,大晚上的准备干什么。”
曾高示意士兵点燃火把,照亮了这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骑兵,见他们身后插着贺字大旗,心里这才放下警惕。
忙迎上前去:“这位大人,可是将军有何要事吩咐?”
“贺将军命我们前来换防,今晚不用你们守着了。”略显冰冷的声音,曾高看去,夜里就着士兵昏暗的火把,只瞧见一张英俊冰冷的脸。
曾高没有多想,一方面是他守粮仓以来,就没有出过岔子,有人来替换正好可以去心月楼喝喝花酒,二来这人瞧着一副不能得罪的样子。
便想都没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阻拦。
宋梨在院中练了会字帖正独身一人往外走,二人就这样在角门打了个照面。
长君朝宋梨拱了拱手,道:“宋娘子安好。”
宋梨在自己的院中见到他也是颇为讶异,点点头关心道:“长君先生好,可是府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从第一回见面这人就一直跟在那位将军的身后,想来也是极为得力的,特意找过来一趟,想必是有要事。
长君见状,佯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眼神局促道:“哪里,哪里,我们住的都很习惯,贵府不光环境好,就连我们将军也是时常感叹泉州人杰地灵。”
宋梨听后没觉得有什么,自己是主人他们是客,自然要招待好,“那就好,那先生过来是……”
长君观她面色如常,暗自腹诽,这还真是将小娘子往虎口里推啊!
“其实是我们主公,我们也是刚来泉州,对这边的很多事情都不太懂,所以想找一个本地人给我们说说,以免误打误撞冲了一些习俗,反而不美。”
宋梨听后心中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这种事不是应该找相关的官吏或者其他人,怎么也不应该找到她这个小女郎啊。
长君见她似有迟疑,好在他早想好了万全之策。
又厚着脸皮笑道:“还请宋娘子不要嫌弃我们这些大老粗,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君侯将这个事情吩咐了下来,卑职就只得想办法,您自小又在泉州长大,我们又同住一个府邸,再好不过了。”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宋梨也不好再拒绝,遂颔首应下,道:“那您等我下,我将东西放回去,再同你一道。”
“欸,好嘞。”长君欣然回答。
待将字帖放回堂内,她余光瞥了眼,见他还一直守在门外,想来这件事怕是烦扰许久。
算了,就当给自己结个善缘吧,宋梨心里想到。
春枝见自家娘子准备出门,问道:“娘子,可要奴婢陪同?晚上春深露重湿气大。”
宋梨摇摇头说不用,去去就回来,接过她递过来的大耄,披上便出了门。
一路行至水榭居,檐下的灯笼具已点亮。
长君让宋梨在院中等候,他进去通报一声,没多久他便出来,朝宋梨道:“宋娘子,您直接进去即可,主公在里面等您。”
“好。”
宋梨莫名的有些忐忑走到书房外,只见浣碧纱上模糊的映着那人高大身影,影影绰绰,顿时有些叫她心神不宁,犹豫着踌躇不前。
长君一直守在门外,见宋娘子犹疑的样子,上前道:“主公,宋娘子来了。”
深夜寒风透窗而入,火烛微闪。
陆绥处理公务的手微微顿住,想到那人皎皎如月的脸庞,漫不经心地搁下笔墨,温声道:“进来。”
男人低沉却饱含磁性的声音透着一股上位者独有的命令似口吻。
让宋梨本能地生出抵触的情绪,情绪还没消散,长君上前将门打开,做了个请字。
宋梨提着裙摆深呼吸了口气,默念,速战速决,他们也住不了多久,住不了多久。
宋梨硬着头皮踏了进去,双腿刚迈过门槛,就听到门“ 咣当” 一声合上,一副生怕她跑了的模样。
宋梨敛眸,朝着案牍盈盈福身:“陆先生安好。”
陆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之情,随即将案牍上公文放到一边,抬眸将目光落到宋梨弱质芊芊的身上。
脸上表现出惊诧,缓缓启唇问道:“春寒料峭,宋娘子怎的这时候过来了?”
话音刚落,宋梨提起来的心顿时放下,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长君去找的自己,看来是长君想逃过责罚,一切不过是巧合而已。
宋梨语气清冷:“长君先生说陆先生想要熟悉泉州的人文,习俗特意来找我,想让我来为您解答。”
“喔~”陆绥恍然大悟道,而后便是一阵椅子和地面产生摩擦的声音。
陆绥站起身走到宋梨身旁,微微低头自上而下打量起了她。
可能是不出门,在家中的缘故,她今日穿得极为素净,可脸庞到脖颈处却是一片雪白。
锁骨再往下…喉结不禁快速的滚动了下,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欲色,转瞬即逝,面上却一片冷然。
深邃的凤眸如鹰眼一般盯着宋梨清透的双眼,一本正经道:“是啊,陆某初到这泉州,为了防止出门贻笑大方,还是要知道些风俗人情。”
宋梨被他盯得浑身发紧,强装镇定道:“若说这段时间需要忌讳的,便是泉州最近立春之后的祭祀了,不管男女老少都需要沐浴斋戒,以示诚心。”
原本就是让长君扯个幌子让她过来,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独处空间,愈发的叫他心痒难耐,这是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陆绥了然的勾了勾唇角,故意疑惑的问道:“宋娘子似乎是有些畏惧某,莫不是觉得某像那些豺狼虎豹?”
宋梨面色微僵,只觉得这男的有病。
内心腹诽:我俩互不相识,就只有我和你在房间内,怕你不是应该的?
但还是尽力温声回道:“先生多虑了,您是保佑一方安定的大将军,小女子只是敬仰您这样的人物罢了。”
陆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那就好,往后在我面前,不必如此拘谨,我也只是个寻常人而已。”
一番话听不上去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可宋梨心里就是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对劲。
但是又说不上来,就像是心中哽了一块什么东西,下不去上不来。
当下实在不愿和他同处一室,复又屈膝施礼:“既然给先生您解答了,现在天色已晚,我也要回去了。”
陆绥颔首示意她自便就是,宋梨心中舒了口气,当下头也不回的疾步走出了水榭居。
刚一走出去,和提着灯笼的长君撞了个正着,“咦~宋娘子这么快就出来了。”
宋梨因为紧张握拳而生出的细汗,走出院子后才张开手指,微笑开口道:“是啊,您是要找陆先生吗?他还在里面。”
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长君看着她一路慌不择路的样子,失笑了下,看着手里的灯笼想要提醒她时,再一看人早就没影了。
这日,陆绥起身后,德叔同几位谋士一同前来,鲁隆道:“君侯,抓到了。”
顾善礼见陆绥神色淡漠,问道:“主公想要如何处置?”
陆绥:“押他过来,审。”
一刻钟的功夫,高常衡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架到面前,强行的跪在地。
即便如此,也不见他脸上有任何的惧意,一脸的不怕死。
破口大骂道:“狗贼,你休想羞辱我,要杀便杀,我岂会惧你!”
鲁隆气得将手中的大刀狠狠往前一送,只等着君侯一声令下,让他人头落地。
“陆绥你狼子野心,其心可诛,祸国之人,史书上必会让你背上千古骂名。”
陆绥丝毫不见生气,将手中的茶杯缓缓放到桌上。
才慢慢地问道:“我今日只想知道你是受了谁人的指使在城外埋伏我?”
此话一出,不光是鲁隆,所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他身上。
都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刺杀,这次目的就是为了引出他身后之人。
高常衡骤然目光一沉,继续骂道:“就凭你这等狗贼,人人得而诛之,还用得上谁来指使我?我告诉你你休想攀扯上旁人,我不会上这个当。”
陆绥只是笑了笑,转头对着陆茂林拍了两下,两个随从立马从旁边的房间将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拖进了堂内。
那女子面容姣好,但却身怀六甲,肚子明显的高高隆起。
高常衡见到那女子时猛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目眦欲裂的大吼:“狗贼,你放开嫣娘,你放开她!”
鲁隆一把压住他,顺时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大得打落了一颗牙齿。
高常衡头瞥向一边,狠狠吐了一口血水。
嫣娘见到高常衡如此惨状,挣扎着想要过去,膝盖被身后的士兵重重一踹,只觉疼痛不已,跪倒在地。
“混账,怎可如此对待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
陆绥坐在首位漫不经心的呵斥了一声,然慢慢走到高长衡的面前。
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可知五日前我就抓了你,但我一直没有审问你,连面都没见你,可知这是为何?”
高常衡抬起头狠厉的看着他:“狗贼的想法我怎会知道。”
陆绥微笑的拍了拍手:“骂得好,高大人怎么不想想,我既然知道你是受人指使,又怎么会不留下后手呢。”
缓缓的走到嫣娘的身旁,猛地抬起她的下巴,仔细的打量了两眼她肚子,又猛地甩开,嫣娘哭着哀叫:“衡郎,衡郎——”
陆绥轻啧了声:“你倒是打得一手算盘,老娘,妻子孩子都被送走了,你觉得这样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继续道:“嫣娘,春华园的花魁,半年前被泉州守备用是三千两赎身高常衡的妾室,十日前,高常衡命人将怀孕的你送到他老家,命人贴心照顾,好让你顺利诞下孩子,说得可对?”
一字一句令人不寒而栗。
高常衡:“你想要干什么。”
“你放开她。”
“你放开嫣娘。”
陆绥讥讽的笑道:“原本我没想着对她怎么样,毕竟还是个未出生的孩子,还威胁不了我,但是奈何你不配合啊!”
他从桌子上抽出刀,一点点凑近嫣娘的肚子,道:“你们这一大家子,你说,反正你是看不到孩子降临了,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岂不更好,高大人你说呢?”
这话已经是再明白不过了。
边说那半米长的大刀一点点凑近,锋利的刀刃很快就划破了薄袄。
嫣娘此时已被他这动作吓得晕了过去。
高常衡目眦欲裂看着这把刀,他害怕这把刀,害怕他心爱的女子啊。
厅内所有人无不清楚,陆绥就是想让他亲口说出幕后之人是谁,想把这把火引向何处。
他匍匐瘫软在地。
良久。
他看向一旁的嫣娘。
眼里流着泪,抬起头问道:“我要是说了,你能否,能否放过他们母子二人。”
陆绥仿佛早已知道这结果,声音温和:“自然,我不但会放过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我还会派人让你的孩子平安出生,如何?”
他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中的长刀,最后将刀放回原处。
“好,想必你也猜到了想杀你的人是谁,是太后和萧彻,是他们一直想要你死。”
听到这两个字陆绥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仿佛早已知晓,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答案已知晓,人留着无意。
暴戾的情绪消了些,陆绥对着鲁隆挥了挥手,他便押着人走了出去。
走之前,高常衡深深的看了眼那女子,便面如死灰垂眸走了。
陆茂林看着已然晕厥的女子,道:“君侯,这女子真要命人送到高常衡老家去吗?要不要……”
做出一个杀的表情。
陆绥摇了摇头,“目的既然已经达到,我还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孩子,送回去吧。”
鲁隆拱手:“是,君侯。”
……
三日后的清晨,陆绥一早便派人来接宋梨说要离开泉州,好在宋梨已经命春枝收拾好了行李。
吃完早膳便坐上了马车,那马车并不算大,只能容下两三人,倒也够了。
宋梨适应了一会儿,方看清楚外面,在她所乘坐的马车远处有一辆装点的更为隆重精致的马车。
车前是四匹身披铠甲的战马,车檐上垂着红色的锦缎,上还坠着青铜的风铃,远远的,似乎就能听见那清脆悠扬的铃声。
一路跟在大军后面,和陆绥更是相差了近两里远。
宋梨自车中撩起窗帷,目光望了出去。
陆绥身形魁梧,高坐在一匹通身如墨的骏马之上,一人一马立于车前,太阳光尽拦于身后。
一片阴影就这样笼罩过来。
宋梨不由地眯了眯眼,心蓦地一跳,他的气息太过霸道强势。
只是一个背影就让感受到威压,下意识就抗拒地要往后仰避开。
不知为何,这一幕在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宋梨来说,不管是以前还是在这个时代。
读书时,最亲近的异性就是父亲,都是气质温文尔雅之人。
而从小受的教育,甚至于她脑海中的未来夫婿,婚后一定要彼此有自己的空间。
不需要有多大的权势,一家人开开心心足矣。
而不是这样的人,定睛看了眼他的背影,最后没入昏暗中。
“茂林,你派人去城外该寻的寻,该打听的打听。”他看向一旁的陆茂林。
“是,主公。”
长君没选择离开,而是朝着陆绥拱手作揖,“主公,还请您将寻回宋娘子一事全权交给我。”
“不必,此事我要亲自将她抓回。”想都没想陆绥便拒绝。
鲁隆大惊道:“将军不可啊,如今才打下泉州,您这一大动干戈,所有人都会知道,若是有心之人在前方设下陷阱等着您跳,实在不可啊,宋娘子是我弄丢的,就由属下找回,一日找不到属下就一日不归……”
长君也继续劝道:“主公,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将士,小公子着想啊,人既然不见,已成定局,不如就交给鲁隆,还请您三思。”
闻言,陆绥也只是蹙了蹙眉,“你们可知我为什么会待这宋娘子如此不同?”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是啊,主公也不是那种看了女色就走不动道的男子,虽说那宋娘子确实貌若惊鸿,堪比仙子。
这时陆绥才轻挑嘴角,“河西土地贫瘠,常年打仗,我们最缺得是什么?”
长君:“那自然是财帛,粮食,药品。”
陆绥认可的点点头,“不错。”
陆茂林和鲁隆皱眉不解,只有长君若有所思。
陆茂林咋咋呼呼道:“那这跟宋娘子有何关系,虽说这宋氏的祖宅确实是不错,但咱河西也不差啊。”
长君:“将军您的意思是,这位宋娘子手上有您要的东西?”说完还环顾了四周。
见长君说到了点子上,陆绥道:“刚来泉州我也是没太明白,泉州最好的府邸竟然不是州长府,而是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娘子,后来我找人打听了一番,才知晓。”
“这宋氏曾也是大族,祖上蒙阴,只是到宋娘子父亲手上才渐渐落败,没想的是到了宋娘子手上,竟被她盘活了。”
语气微顿,问道:“你们可知现在泉州首富是谁?”
不约而同道:“谁?”
长君回过神来,“不会是宋……”
陆綏微点头,他也是偶然从高常衡那里得知。
他从来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耽误正事,只是没有想到的是,这么一个孤女身上竟然藏了一份巨大的财帛,这让他很难不动心。
长君和陆茂林不由得对视一眼,跟随了将军数十年他们不约而同想起君夫人。
在陆家还未有如此势大时,当年陆家和王家旗鼓相当,祖辈联姻,按理来说,这种两姓望族之间联姻,结秦晋之好,大多数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而陆绥更是无利不起早,没两年的功夫河西陆家便一家独大,鞅郡很快就只知陆,而不知道其他姓氏。
但是没想到的是,一年后,君夫人王氏生下小公子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王氏死的时候,陆绥正在外面打仗,知道消息时,家里早已挂起白帆,不日就是出殡。
至此后君侯的后院便一直空着,只有陪着小公子的乳母这一位女人,以前的妾室通房早已被遣散了出去,河西都传将军爱夫人爱到了极致,才会一直空着后院,迟迟不领新人进门。
想到主公爱重夫人,几人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陆绥拿过桌子上的茶杯,缓缓送入口中,稍稍一用力,陶瓷的茶杯不堪重负从中皲裂,“这样也好,如若趁此机会,拔掉那些想要除掉我的人,岂不是正中我下怀,再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一路畅通无阻,宋梨她们出城后,才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
出了泉州后,沿着路引上的图,穿过一条官道,再走一段路便有一家驿站,晚上可到那边休养生息。
马车越走越远,眼看着泉州西门被远远的甩在身后,哪怕已经出了这个大门,但是只要一日不到天都,她心里的不安就不会删减半分。
西大门距离宋府所在的府邸也不过一个时辰的路,快马甚至一刻钟便能到。
夜已经深了。
恰是二更天,已是宵禁时分,街上无人,唯见一轮素月,三两疏星,映着千家万户。
陆绥策马疾驰了一会儿,天上忽淅淅沥沥下起了牛毛细雨,顷刻之间便沾湿了衣袖。
陆绥最不耐烦此等绵绵缠缠的春日夜雨,正欲快马加鞭,前方街上忽绕出一队巡逻的士兵来。
“站住!宵禁时分,何方人士胆敢犯宵禁!”有个带头的士兵厉声呵斥道。
陆茂林正要取出令牌,谁知那领头的小旗兵即刻呵斥了下属,且拱手道:“可是大将军?”
陆绥点头,勒停了马问道:“你认得我?”
“大将军您说笑了,就算小的不认识您,也认识您身边的陆校尉啊。”
陆绥了然的点点头,他行到西门,勒紧缰绳,冷声盘问道:“今日午后可还记得出城的女郎,都是去往何处?”
其中一人回复道:“回大将军的话,大约有十来名,大多数都是探亲,只有一辆马车车上有三名女子往官道上走了。”
陆绥又问:“那三人是否其中一人容色出众?”
王三想了想,如实回道:“这倒并没有,相反,那三人皮肤黝黑,唯独一人的眼睛很亮,其他的属下想不起来了……”
陆绥刚开始听时,神色越来越暗,直到后面眉头才稍微动了动,长君上前问道:“可是有宋娘子的消息了。”
短短半日的功夫,如果没有今日的事情,他会以为主公只是对宋娘子有些感兴趣,现在这样大张旗鼓的搜寻,实在是不寻常。
正好此时陆茂林带兵回来,隔着老远他翻身下马,走上前道:“将军,属下办事不力,一路上都没有宋娘子的消息。”
陆绥冷哼了声,道:“自然不可能有她们的消息,想来这一路她们早已有了别的身份,打扮异常,自然没有人怀疑。”
泉州人口少说也有几十万,茫茫人海里,又经过一番不露痕迹的乔装打扮,西大门的士兵自然也不会挨个检查。
扫了眼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她们下午才出城门,离天黑总共没几个时辰,几个弱女子是不可能连夜赶路,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们会在找一家驿馆住下,现在你们搜寻有方向了,只要是附近驿站下午入住的,挨家挨户搜。”
“是,主公。”
鲁隆欲要将功补过,听闻立马道:“主公,附近这方圆百里也无好的落脚点,但我听说只有一家驿馆环境比较好,在五六十里地,宋娘子她们想要住店的话,想必一定在那里。”
陆绥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眼眸暗沉如海,沉声道:“好,很好,你带路。”
年满十二岁陆子绩眼底视若无睹,朝她作揖后又朝着陆绥拱手福礼:“子绩,见过父亲,父亲一路可还辛苦?”
陆灵儿越过宋梨,狠狠地瞪了宋梨一眼,也上前行礼。
陆绥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点点头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都好,最近功课怎么样?明日我再来抽查。”
陆子绩低垂的眼眸一亮,压制住内心的激动道:“是,父亲。”
又看了眼一脸傲气张扬的陆灵儿,微微眯了眯眼,沉声道:“你这段时日可有好好在你祖母和二伯母房里学规矩?没大没小。”
陆灵儿微微瑟缩,面露委屈:“父亲,怎的一回来就说我?我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的?”
鞅郡府里发生的什么事,他自然都一清二楚。
对于自己的嫡长子,他向来寄予厚望,好好培养,至于这个女儿。
只要不过分前面的十几年他可以任其个性发展,在他们这种大家族眼里,女儿只是一种联姻的工具。
但并不包含她可以为所欲为。
宋梨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气氛不一样,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这位小女郎并不喜她的到来。
“你心里知道就好。”陆绥点到为止,不想在仆人面前下她的脸面。
宋梨只见眼前这个金尊玉贵的小娘子听到父亲不悦的语气面色一变。
不服气道:“我怎么了?一回来就说我,还是说您现在有了新人就忘了——”她这话刚说到一半,硬生生被一旁的嬷嬷拦住。
那嬷嬷脸都白了,拼命给陆灵儿使眼色。
纵然是金尊玉贵的县主,整个河西唯一的女公子,但河西真正的掌舵人是你父亲,若是没有他的身份,你又为何有如此的殊荣。
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更何况你还是个庶出。
然而终究是没有拦住,陆灵儿打心眼里觉得从小宠爱到大的父亲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来对她怎样。
走到宋梨身旁,瓶儿上前一步护住,她将宋梨从头到脚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丝毫不顾及脸色越来越沉的陆绥。
居高临下道:“模样是极好,但那又怎么样?你能不能进这个门还不是本县主的一句话。”
“住口!”
“啪!”
“灵儿,不可胡说!”
三种杂乱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也没有那一记耳光来得响亮,白皙的侧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立马红肿一片。
“啊,郡主!”
“大哥,你也不能打人啊!灵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
“大郎!”
就连站在一旁的陆茂林都有些惊讶,这些人可能不知道主公对宋娘子有多特别,但是天天跟在左右的他可是知道的。
同情的看了眼陆灵儿,你说谁不好,非要戳主公的心肝,可不是找打嘛。
内心忍不住的“啧啧 ”看来这后面有一段日子不安生了。
虽说这陆灵儿是个庶女但也是河西陆府的长女,自然从小是千娇百宠,不到五岁就获封了县主,从小到大自己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没一个人敢动她半分。
谁知父亲刚一回来就在这么多人面前打她。
士可忍孰不可忍!
陆灵儿被陈梦舒护在怀里,一手捂住脸,大声哭泣,似乎是在指责某人的不公。
宋梨只觉得好笑,同时又觉得心累,不知自己为何非要来这一遭。
所有的负面情绪如浪潮般席卷, 又似一只只水中鬼怪的手, 抓着她不断往下沉,沉入冰冷又无望的深渊。
“哦?要离开?”
“娘子就这么走,怕是不妥。”陆绥眼神极为平静的看向宋梨,语气还是一贯的淡漠,辩不出情绪。
宋梨猛地抬头。
虽早有预料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但还是被他的眼神惊了下。
那双狭长的眼实在太亮了,仿佛流淌着炽热的岩浆,汹涌澎湃,欲将她吞没。
宋梨下意识脊背微挺,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咽喉处的紧绷艰涩,那是一种被被猎人锁住的窒息感。
但这种错觉仅仅持续了一瞬,她在看过去时已经没了。
然而春枝站在一旁,反应极大,“这是为何?这位将军,拜托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想走还不能走了?哪有这样的规矩?”
宋梨淡定的朝她摇摇头,让她不要说话。
春枝这才噤了声。
陆绥起身,利落的换到宋梨身旁的位子,他这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很多次,惊得春枝急忙捂住自己的嘴。
宋梨惊诧的看着他已经坐在她身旁。
宋梨想要起身,如果这一幕被外人见到,不出一个小时,就算清白还在如何也说不清了。
他身形高大魁梧,坐在她身旁犹如一座小山般的压迫感袭来,见她要起身,他轻而易举的一把握住她手腕。
开口道:“别急着走,先听我说。”
宋梨起身的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挣扎了下手腕,见他松开,这才坐下听他继续讲。
陆绥继续道:“昨日有士兵来报,贼寇入城时,西门口有不少的人跑了出去,但是没走多远,就在城外的一座寺庙中发现了不少尸首,想来应该是趁这动乱有歹人起了念头,并且这些尸首全部都是男人,无一女子。”
话音顿了顿,瞥了宋梨一眼。
言下之意就是女子大多数都被掳走,或者卖入青楼甚至更惨。
宋梨怔愣似的恍惚了好一会儿,这乱世她也不是没有想到过这样的情况,但没想到会这么残酷。
陆绥:“现下并非是太平盛世,有些歹人专门盯着那些独身的女子或者家室人口不多的人家,女郎带着家仆,大多数都是女子,正是那些人的不二之选,女郎既然帮了我一把,我也不是那些不知道知恩图报之人,过几日愿意与女郎一道动身,你看可否?”
这人说话可真是会给自己贴金,自己一口一个贼寇说着,还一本正经说旁人,真当自己是个傻子不成。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宋梨:“先生,是真的想要报答我吗?”
陆绥气定神闲的微微颔首,“这是自然。”
宋梨:“那您只需借我几名武艺高强的壮士护送我一同去往天都,这样您也不用亲自陪同,耽误您的时间。”
陆绥丝毫毫不意外她会说出这个话,“那恐怕不行,一则是城内刚刚安置好,还需要护卫扎驻在这里,二则,我出来时也没带多少身手不错的护卫。”
这人完全就是睁眼说瞎话。
她将自己的棱角全部收了起来,像一只纯白的小白兔,低声问道:“那您的意思如何呢?”
陆绥反而失笑了声,直到这个时候才露出真正的獠牙,伸手握住宋梨的手腕。
春枝惊呼了声,但陆绥当没听到,将那只软滑的小手包在掌中。
语气从没有过的温和,“女郎有没有想过换一个地方生活,比如河西就不错,那地方条件虽然不如泉州富饶,但我敢保证十年内不会有战争。”
到底是男人,就算在怎么掩藏自己的心思,看到自己即将要拆入腹中的兔子要逃走,就再也忍不住了。
陆绥见她脸都吓白了,动也不敢动,他轻声着捏了她手背上白嫩的肉。
“娘子可以好好想一想,我不急。”
*
直到男人离开,宋梨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
宋梨的思绪想了很久很久,她一直都知道,来到这个朝代之后,自己一无所有。
她要活下去,总归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并不怕男人,以前天真的觉得凭自己的样貌可以尝试着掌控男人,她知晓自己长了一副美丽的皮囊。
甚至毫不夸张的说这副皮囊绝无仅有。
可是,身侧这个叫陆绥的男人她打心底里害怕。
更何况这个年纪的男子,又出身不凡,只怕家里早有妻妾。
说不定孩子都有一堆,自己去了河西难道是被他养在外面不见终日的外室吗。
还是一顶轿子抬入府中做一个小妾。
可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如若是这样还不如叫她去死。
好在春末夜短,挨到雄鸡报晓,宋梨就摇了铃铛,让一旁置席值夜的春枝服侍她起身。
春枝也将醒不久,听到铃声不由惊讶,平时宋梨都赖床都要赖许久。
“娘子,今日怎么这早就起了?”虽是纳罕在问,却不妨碍春枝手脚麻利的起身,束起迤地的帷幔。
榻上的帷幔一撩起,眼前就有了一线光亮。
这时,尚未掌灯,屋里并不大亮,只有乌青色的天光,透过糊了白纱的窗户潜入。
甄柔微阖的双眼就睁开,眼睛适应了帷幔里的漆黑,此时有了尚浅的天光一照,看得更清楚了。
春枝将搅好的蜂蜜水递给宋梨喝了下去,“好春枝,你去将瓶儿叫进来,我有事吩咐她。”
春枝急忙点点头,道了声好。
没多久,瓶儿进来后。
宋梨道:“瓶儿,你去查一下河西是否有一位将军姓陆,我不知道这是真名还是假名,昨日他忽然提起河西,好像河西节度使就是姓陆,你打听一下看这男子是不是陆姓旁支的。”
瓶儿重重点头。
此后的几天,宋梨没有踏出自己院中一步,要么看看书,要么庭院散步清点一下自己名下的祖产。
*
“娘子,瓶儿回来了。”宋梨躺在软榻上正在看书,春枝凑近她耳边嘀咕了声。
“好,让她进来。”
瓶儿一身男装,风尘仆仆的走进来。
“娘子,查到了,果然如您所说,这位姓陆的将军,从小跟陆节度使一起长大,此次据说是为了攻打幽州而来。”
在这样的乱世,能够雄霸一方的,除了皇位上坐着的那位,最出名的便是那位一品君侯,河西节度使陆绥。
而他手下几名大将,据说都是陪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想到此,宋梨不由得浑身瘫软,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样的一位人物,培养出的手下也绝不是等闲之辈。
虽然只匆匆跟那位将军打过几回照面,就知道不好糊弄。
鲁隆心中纳罕,一时间倒是有些看不懂主公对这位宋娘子究竟是何心思了。
不过这也不并不奇怪,他们行军打仗见过比宋娘子更为凄惨地多了去了。
陆绥:“陆明泽回来没?”
鲁隆道:“听前院说,二爷准备过来时,被老夫人叫去了。”
他听后也不甚在意,摆摆手让鲁隆退下。
长寿院内。
陆绥一进去,就感受到屋内的气氛凝滞,陆明泽低垂着头好似犯了什么错,
见他过来上前有气无力的喊了声大哥,寒暄了两句,这模样看来是在他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徐夫人这个点还没有休息,常嬷嬷还服侍在身旁,他坐下喝了口茶打趣道:“这是怎么了,儿子刚回来就这么不高兴啊。”
徐夫人语气淡淡:“你也知道你刚回来,你把那宋娘子带回来是个什么章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还将人安排在秋水苑,怎么,当老婆子老眼昏花了瞧不出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是准备给个什么身份?”
这侯府谁人不知,秋水苑乃是侯府君夫人所住的地方,现在将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安排住进去。
司马路之心路人皆知,恐怕只有那宋娘子还蒙在鼓里罢了。
陆绥淡然一笑,知子莫若母,“我确实钟意她,儿子带回来的目的就是想要纳了她,但是她还不知道。”不知想到什么,面上笑意褪去。
瞥了陆明泽一眼,又道:“母亲,今天您也看到了灵儿规矩实在是太差,没大没小,仗着自己县主的身份拜高踩低,也怪我常年在外打仗,一直都交给明泽两夫妻去教导,谁知实在是不成样子,我的意思是还是让您费点心,趁现在年纪尚小,有些不好的习惯还可以纠正。”
徐夫人闻言没说话。
陆绥大房这边子嗣单薄,陆府只这么两个金疙瘩,陆子绩作为世子地位自然是不同,对于王念如。
王氏原也是官家之女,祖上也曾三代出过官身,只是到了王念如的弟弟王祁实在是不像样子,后来渐渐没落。
对于这个为自己孕育了陆府世子的王氏,陆绥虽说不上有多包容,但对她也算礼让有加,相敬如宾。
元启立朝一百二十多年,又有前朝之鉴,积厚成器,诸般建制都完备周全。
上至君王起居行止,下到群臣丧葬婚娶,黎庶营谋生计,士卒操演武艺,百事皆有定章循。
王氏自从死后,朝廷也多次让他续娶,只是大都被他搪塞了回去,如果没有足够的权利,婚姻对于他来说本身就是交易。
娶王氏那是不得已之举,也算是全了父亲的一片期许。
而陆灵儿的母亲兰心原就是陪伴自己长大的丫鬟,没娶王氏之前就一直在房中伺候自己。
后来陆子绩出生,王氏这才做主,抬了她做了一房妾室。
其实回想起昔日,关于兰心的安置,陆绥有着淡淡的悔意,陆灵儿当初就不该让陈梦舒去抚养。
当时陈氏嫁进来也没有多久,她自己都还没有孩子,如何能教导得了一个半大的女孩。
更何况这陈氏小门小户的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骤然得了这样的富贵,免不了飘飘然。
灵儿纵然有专门的嬷嬷来教导,但和陈氏同处一室,难免沾染了些。
只是那时候他自己常年征战,所思所想并不够周全,还不知道作父母的言传身教对子女的影响。
到了翌日。
将所有的东西备好,让外面的武仆守住大门,三人躲进耳房,或许这样的抉择太过残忍,让他们为自己铺路。
卯时,屋内寂静无声,隐约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呐喊声,贼寇冲进城里来了,仿佛现代电影里的世界末日一般。
呐喊声杀杀声,没多久就开始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声,女人的挨呼声混杂在一起,像一股最刺冷的风,吹得宋梨她们几人毛骨悚然。
宋梨慌忙掀帘一望,见几名黑甲骑士银刀全是血。一女子才直起腰来,来不及逃,被一柄鞭子卷起来扔在马背上。因离得远了,只见她嘴唇一张一合,叫嚷着什么,却被马蹄声和骑士们的呼喝声淹没了。
宋梨猛地扔下帘子,道:“赶紧,全都堵住!”
“救命!救命” 那女子在马背上语无伦次地喊着,春枝吓得直掉眼泪,宋梨心中很怕,但是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自己越是不能胆怯。
瓶儿握着一柄剑贴着墙根,狼一般的眼神紧紧的看着外面,只要有人冲进来立马拔剑。
春枝紧紧的抱着宋梨,“娘子……娘子,城,城破了……”不知道想到些什么,“他们会不会冲进来。”
宋梨咬了咬唇,她现在是主心骨,自己先不能乱了分寸,安慰道:“放心吧,贼寇终究只是贼寇,一群乱臣贼子,听到泉州被攻打的消息很快就会有别的守军来支援的。”
厢房里的耳房平日是用来洗漱,空间不大,提前备好了粮食和水,足以让三人安稳度过好几天。
宋梨三人便一直待在耳房中,听见外面仿佛不会停歇的呐喊声和女人惊恐的惨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三人的不安,恐惧只增不减。
第二日,天色还没亮,宋梨躺在屏风小床上,忽然越来越清晰的惨叫声感觉就在耳边,猛地睁开双眼。
瓶儿低声喊道:“娘子,春枝,醒醒。”
春枝一个冷颤,醒了过来,“怎,怎么了。”
瓶儿面色紧张,“娘子,有人进来了。”
宋梨缓缓坐起身,拿过一旁的匕首,盘腿凝神细听,除了外面惊天喊地的惨叫声,还有一道密密麻麻的脚步声。
并且脚步声不止一道,宋梨呼吸一滞,春枝尽管心里害怕的要死,也学着小姐的样子拿过一个花瓶在手上。
隔着一道墙外面的男人谄媚说着话,“大将军,这可是我们泉州最好的宅邸,怎么样?我们进来之前特意探查了一番,除了几个武夫看家守院,宋家这一大家子早就跑了,所以一点损耗都无。”
被称为大将军的人走在前方,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身披甲胄,身形极为挺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只是淡淡的瞥了那人一眼。
泉州守备高常衡被这一眼盯得浑身不敢在动,嘴里呐呐道:“大将军,您看?”
一道低沉的嗓音传进耳房,“嗯。”
男人匆匆的扫了一眼周围,却被右角落的一间厢房吸引了注意,幽长的眸子缓缓眯起,抽出右侧常年佩戴的长刀,铮亮的长刀在黎明的光辉中宛如一头巨兽,只等着主人一声号令。
鲁隆见主公视线在前方的一间厢房,脑子一转,吓得出一身冷汗,立马将刀架在泉州守备的脖颈上,“好啊你,怪道你要选这间屋子,原来这里面有你安插的人手是吧,说,里面有几人。”
高常衡浑身瘫软似的倒在地上,额角的冷汗不自觉往下:“冤枉啊,这怎么可能?大将军,可能,可能是奴仆没走也是有可能的啊。”
陆绥摆摆手,一步步靠近,他明显能听到有三人的呼吸声,一轻两重。
宋梨等人惴惴不安的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过去多久,瓶儿明显听到一声稍重的脚步声,只见她还没反应过来,耳房的大门就被一脚踹开。
还没等她拔刀,过上两招,就被一人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只能大声吼着:“春枝,快带着娘子先走。”
隔着一道屏风,外人不知里面的情况,犹疑半响,拿着刀往里探查,春枝已然打开窗棂让宋梨先行逃跑了。
强烈的危险感如海啸般强烈,宋梨顾不上许多,一手提着裙摆踏上脚蹬跳下去,才刚走过垂花门,下一瞬,就和外面进来的人碰上了。
宋梨眼瞳骤然收紧,脑中紧绷的那根弦啪的一下断了,春枝不明所以,停下脚步。
来的一行男人皆是头戴蒲头,着黑衣,身着甲胄,腰上别着一把长刀,尤其为首的男人肩宽背阔,大步流星。
瞧不清脸庞,,满身威严贵气,气势不凡。
人在极度恐惧时,不会忘记自己需要守护的人是谁。
春枝先上前一步,身子挡住宋梨,梗着脖子疾言厉色问斥:“你们是何人?胆敢私自闯入府邸。”
陆绥缓缓抬起手,示意手下停住,仅是一瞬,低沉的男声听不出任何情绪:“小娘子对不住,不知这府邸竟是贵府女郎的。”
宋梨闷不吭声,他却径自走到面前,上下打量几眼。
她没忍住突然抬头,一双黑亮的眸子不躲不闪地盯住他。
她的面孔,生的是极娇极艳,眼里似有泪,在日头下仿佛湖水中揉了碎金,波光潋滟。
长君等人愣在原地,只是匆匆一瞥,就被这小娘子的美貌惊住,眼睛都看直了。
尤其是看见自家大将军竟有如此温和的一面,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模样。
男人从昏暗中走了出来,宋梨自己也就有一米六七,而这个男人高她竟有一个头之多,至少也将近一米九。
瞧着三十上下的年纪,眉骨如刀削般陡峻,高鼻深目,眼尾略微上挑,看着她的眼神更是深不见底。
他负手立于人前,一张脸生得极好,温和有礼,唇边衔着笑,也只是出于礼节性,却无端的令宋梨感受到压迫感,一股战场上的肃杀之气。
宋梨归结于他们刚刚解决完一场战斗,身高带来的压迫感令宋梨心头一滞,犹如一座大山将要倾下来。
看见几人的装扮不似贼寇,想来便是援军了,心里有些忐忑,知道在这个时代未出阁的女儿见到陌生的男人应该有些什么反应。
背对着身,开口道:“你们可是来援助的守军?”她的声音泠泠娇软,声调带着一丝柔和。
陆绥目光移向一旁的宋梨,略一点头示意,“这是你们泉州的守备,他带我们来修整几夜。”守备为了自己的小命自然不敢拆穿,谄媚的笑笑。
宋梨见真是援军,想到瓶儿还在贼寇手中,心里一阵着急,着急忙慌道:“这位大人,可否解救民女的一位丫鬟,就在旁边的耳房中,我们逃出来时,正是她挡住了贼寇。”
陆绥稍微摆摆手,长君领着人去了后院耳房,只留下宋梨和春枝。
顺利的走出了大门,但身后跟了个尾巴,临了出门前,却还是派了他身边的长随鲁隆跟着自己。
走了一段后,宋梨转身对着鲁隆说:“鲁校尉,这边拐个弯便是聚贤德,今日我穿得太素净,想去前面这家裁缝铺想换一身衣裳,你不必跟着,直接去聚贤楼就可以,我这边忙完便直接去寻你。”
鲁隆看了看裁缝铺,不懂女子的弯弯绕绕,又看见裁缝铺里面大多数都是女子,想来没什么危险,再说他一个男人跟着进去确实不方便,便点点头。
见他好糊弄,便转身进了裁缝铺,顺利的出奇,大堂内陈掌柜赶紧迎了上来道:“女郎,都安排好了,您随我来。”
“好,如若我们走后,有人进来审问你,你一概就说不知道,这个后门也不是一天两天才有的,想来也不会细细盘问你。”
“好,您放心吧,女郎。”
这间裁缝铺是原身祖辈传下来的,坐落在集市中心,后门对着的就是泉州西大门,路引早已准备好。
她让春枝和瓶儿换好衣服,拿出备好的胭脂水粉抹黑自己,又给自己的脸上点了很多斑点。
只要出了这个大门,她保证让任何一个熟悉的人站在眼前都认不出自己。
“走吧我们,镖师在哪里?”从巷口另一侧出来,宋梨三人已是身穿麻布,头戴角巾的寻常娘子了,她将几人穿来的衣裙丢给路边的乞丐。
瓶儿在前面引路:“他们在西大门的树林里等我们。”
三人坐上瓶儿事先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光明正大的出了泉州。
此时已经是下午,再过不久日薄西山。
夜色将起,刚立春不久的晚上更是寒露沾衣。
宋梨他们必须在天黑之前寻一个落脚点。
*
鲁隆在聚贤德门口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刚开始以为小娘子梳妆打扮就是要这么久,便拿好板栗,在裁缝铺门口等着。
眼看着裁缝铺里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人,还没能等到宋梨出来。
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慌乱地将手中的板栗扔向一边草丛里,板栗顺着方向落到了土里,鲁隆从腰间抽出刀,大步向前走进裁缝铺。
裁缝铺的陈掌柜见他满脸杀气的走了进来,脑子飞快的转动。
立马迎上去露出谄媚的笑:“这位大人,您是要买什么样的衣裳,可是给您娘子买?”
鲁隆将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道:“说,一个时辰前是不是有一位小娘子来买衣裳。”
陈掌柜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这……您也看到了,小店每天进进出出的小娘子实在太多了,委实不知您说得哪位啊。”
确实没说谎,因为做的是女子生意,自然人流客多。
鲁隆懊恼的蹙眉,将刀撤回,“好,我随意转转。”
陈掌柜颔首,示意他随意。
见他手里握着刀上下打量了一番,看见后门似乎是敞开的。
准备过去,陈掌柜突然叫住他:“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您说得是不是穿着素净一位长相特别貌美的女郎。”
鲁隆顿住脚步,转身走了过来,“对,可是有印象?”
陈掌柜边回忆边说:“这么说是有点印象了,那女郎挑了身桃红色的衣裙换好就走了。走了好一会儿了,其他的并没有哪里有奇怪的地方。”
鲁隆心头一跳,一颗心顿时沉到谷底。
完了,事情麻烦了。
此时泉州,太仙楼内。
受邀者全是当地有名的富商以及官吏,河西节度使相邀,谁敢不来?
几个白身的富商不敢衣锦华服,还特意换上了青衣褶子以示恭敬。
太仙楼是泉州最大的酒楼,高约三层,两楼相向,有飞桥阑干,檐牙高啄,伎子小唱出入其间,帮闲篾片四处走动。
三楼的包厢里,见陆绥还尚未到,众人无一人敢入座。
只吃着茶点却不敢开桌,叫来的三五伶伎不好干坐着,也不好叫酒。
便只好弹唱些骤雨打新荷、锁南枝、山坡羊之类的慢曲小调。
迟迟等不来陆绥,秦奉低声道:“今日怕是将泉州的有名望的都邀过来了吧,也不知是什么事?”
坐在一旁的高常衡嗤笑,“还能是什么事,立威呗,就我们这等身份凭何让节度使屈伸相邀。”
满场都是官吏,商贾,互相开始吹捧,实则众人都很清楚,这就是鸿门宴。
隔壁包厢的陆绥坐在圆桌上,徐徐的喝着茶,丝毫不着急出去。
陆茂林挤眉弄眼道:“这群贪官,要是搁在河西,头早就喂给狗肚里子了。”
长君摇摇头,“淡定,淡定,我们可是有求于人家。”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陆绥看不清神色的脸上一片漠然,放下茶杯,做了个手势,示意下面的人准备。
*
众人说完,便听见门口传来有力的脚步声,听着便知道是习武之人。
陆绥一进来,众人纷纷拥他端坐上首。
他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环顾了四周,除了守备眼熟之外,其余人都是生面孔。
长君和陆茂林一左一右,像是护法一般,生人勿近。
今日见到河西节度使,一品君侯,平时普通的小吏没有得到召见,根本不可能面见到他。
众人开始惶恐,胆小的已经开始瑟瑟发抖冒冷汗,生怕这次出不了这个大门。
陆绥见状语气温和有力:“诸位都请坐吧,今日是孤来迟了,自罚三杯可好?”
守备高常衡即刻道:“节度使客气,您来晚自然是忙碌军事,岂敢让您自罚。”
一时间,众人劝说声不停,吵吵嚷嚷。
陆绥就坡下驴:“诸位好意,孤心领了,按理来说初来乍到,应该早早的邀请诸位一同喝酒听曲,只是刚到泉州,很多杂事烦身,所以耽搁了。”
众人哪敢反驳,附和道:“哪里哪里。”
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你带的兵攻打了泉州并且占地为王,此时还言之凿凿的说很多杂事。
所谓的杂事怕不是想着如何将泉州据为己有吧。
所有人也只是敢在心里暗骂一声,没表现出来。
顾善礼眼底闪过一丝异色,诧异的是这女子和主公太过熟稔。
更惊讶的是蜡烛光影中,容貌像极了那个人,如果他没有见过那人的话,或许还看不出来。
陆绥道:“无事,这些以后你也要知晓。”
顾善礼拱了拱手说:“那属下这就去回复那人,说明晚主公答应赴宴。”
等他走后,陆绥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开口道:“宋娘子,可否帮我一个忙?”
宋梨抬眼,四目相对,他眼中仿佛蕴含着什么,令人瞧不清。
宋梨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先生前前后后帮了我不少,如果能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自然是极愿意的。”
说完微不可见的拧了拧眉心,似是担忧,似是懊恼。
忧心自己是不是答应的太快,怕他为难于她。
陆绥:“并非是什么为难之事,刚才的情形娘子怕也是看见了,我们现在所在的地处永州,而永州的太守则是赵鸿飞,明晚我就要去赴他的宴,但我需要娘子帮我一把。”
宋梨没有明白,疑惑的问他:“我有什么可以帮到将军的?”
他答非所问:“我领了朝廷的旨意来攻打雍州,一路向南,此番来泉州也不过是途经此处,但没有想到的是,这有贼寇作乱,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眼里带了些笑意,缓缓道:“而你,于半月前泉州守备献美于我,所以你我相识,我对你宠爱有加,所以这才会将你带回河西。”
宋梨暗自抽了一口气,她清楚的知道这些都不是真的,瞎话编了这么多,这是想让她干什么。
她若有所思了半晌:“所以您是想要我配合您演一出戏?”
陆绥点了点头,“没错,初到永州,人总要有软肋暴露于前,这样才好让人露出本来的面目。”
他有意让谣言四处流散,留些让人能抓得住的把柄。
宋梨听他用似笑非笑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只觉得明晚宴请他的那人要倒霉了,只怕是要被吃的连渣子都不剩吧。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好像身处丛林中,而她身旁就有一头虎视眈眈的饿虎想趁着她打盹之际吃了她。
宋梨想了片刻,道:“那将军,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这些时日,他总是温和待她,让她忘记了这人的本来面目,道:“那我帮了将军您,我和我的丫鬟到了河西之后,籍贯这些大人可以帮我们半下来落户吗?”
陆绥:“可。”
宋梨心头狂跳,止不住的开心,原以为到了河西之后会有一番波折,没想到事情比想象的还要顺利。
……
永州,赵府内院。
“明晚我宴请了河西节度使陆绥,你可要仔细安排,不能出一点风声纰漏。”赵鸿飞细致的安排。
王氏闻言点了点头,“夫君可是怕朝廷知道点什么?”
“虽说天高皇帝远,但是这关乎到我们生死存亡之际,自从这陆绥攻下了泉州,都知道这是他的第一步,这是已经向萧家和轩辕家正式撕破了脸皮,这个时候就是需要我们如何选择,站队。”
赵鸿飞摸着嘴边的两片小胡子,对着妻子王氏道:“送信的小厮说,这陆节度使在泉州颇为宠爱一位宠姬,并且这一路上只有这一位姬妾,你知道这说明了什么吗?”
王氏回神,不明白的摇摇头。
赵鸿飞继续道:“这位陆节度使手握二十万兵马,在河西他的内院却一个女人都没有,而这个时候他却十分宠爱这一位姬妾,并且还要带回河西,这就不得不令人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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