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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画中既无我,我便自成一卷》 发表时间: 2026-11-19
帝后成婚,需要共同入画挂在祠堂,才算名正言顺。
直到我做皇后的第十三年,画师终于奉旨开画。
可我进画殿时,贵妃却坐在凤位上,绢上已经画了她的脸。
萧景珩坐在一旁,语气平淡:
“贵妃昨夜梦魇,画像有帝后福泽,能镇邪祟。”
“今年就让朕同她先画,来年再和你补上。”
贵妃靠在皇帝怀里,挑衅地看着我:
“娘娘莫怪,并非臣妾有意越过您,实在是皇上心疼臣妾。”
我没有生气,只是盯着那张同心画出神。
来年补上这句话,我听了十三年。
我捧他从冷宫里一路走来,看着他君临天下。
挨过冻、受过饿、替他挡过刺客的刀剑。
弄得伤痕累累,疾病缠身。
可他却让我当了十三年名分不正的皇后,只为了贵妃高兴。
见我不说话,他暗含警告地看我一眼:
“你身为一国皇后,难不成对这些小事也要斤斤计较?”
我一阵疲惫。
既然他身边早已没有我的位置,我又何苦再停留?
我摘下凤钗,退回凤玺。
这一次,我不再等了。
1
萧景珩来昭明宫时,宫人正将晚膳撤下去。
他看见案上冷掉的药盏,眉头立刻皱起,亲手端起来试了试温度。
“药凉了也不知道换?”
宫人吓得跪了一地。
他没有再责备,只命人重新煎药,又让内侍添了两个暖炉。
“你旧伤怕寒,太庙风大,今日吹了风,夜里怕是要疼。”
他记得我左肩那道旧伤,是十三年前替他挡箭时留下的。
每逢阴雨入冬,骨缝里都像埋着冰针。
他也记得我不喜甜腻,撤下蜜羹,换了一碗清粥;
因为我夜里不爱闻浓香,又亲手掐灭了半盏安神香。
这些细碎周到的温柔,曾让我一次次替他找借口。
我想,他不是不在意我。
他只是太忙,只是顾及朝局,只是欠姚家一份恩情。
可人心不是账册,不能把一处的缺口补平。
萧景珩坐到我身旁,将药碗递到我唇边。
“今日是朕欠妥。你若不喜那幅画,朕让人送到贵妃宫里便罢,不让她挂出来。”
我看着他。
“送到她宫里,便不是同心图了吗?”
他动作顿住。
“那幅画只是摹本。”
我扶住额头,看着他。
“太庙画师亲手起笔,百官皆知,宫人皆见。陛下觉得,只要不封入金匣,便不算越礼?”
萧景珩放下药盏,声音低了些。
“清梧,贵妃不是要抢你的后位。”
我轻声问:“那她要什么?”
他沉默片刻。
“她父兄皆死于朕**那场兵变,镇国公府如今只剩她一人。朕若不多怜惜几分,如何对得起姚家英魂?”
“所以,臣妾便该退?”
萧景珩眉心终于染了些不耐。
“你已有凤印、册宝,六宫见你皆称皇后。清梧,你什么都有了,何必计较一幅画?”
我忽然说不出话。
这些年,但凡有人拿走我的东西,总会有人劝我:
你已是皇后,不必在意虚名。
可若真只是虚名,为什么人人都想要?
宫门外,贵妃姚扶楹身边的宫女匆匆来报。
“陛下,贵妃娘娘又梦魇了,心口疼得厉害,一直唤陛下。”
萧景珩几乎立刻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我。
“朕去看看,很快回来。你先把药喝了。”
我看着他披上大氅,忽然问:
“陛下是不是觉得,臣妾永远不会走?”
他一怔,随即失笑。
“这宫里是你的家,朕也是你的夫君。你能走到哪里去?”
他语气太笃定了。
像笃定日升月落,笃定我会一次次留在原地。
宫门合上。
药盏里的热气一点点散尽。
我没有喝药。
我叫来青鸢,让她取出压在妆*最底层的谢家旧印。
我摩挲着那枚已有裂痕的印章。
有些东西,如果注定不属于我,一味强求是求不来的。
我等了他十三年,实在是等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