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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情躲不开!陛下天天求偶遇免费

泡芙小奶妈 著

现代都市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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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萧彻沈莞   更新:2026-04-18 11: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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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萧彻沈莞的现代都市小说《真情躲不开!陛下天天求偶遇免费》,由网络作家“泡芙小奶妈”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最具潜力佳作《真情躲不开!陛下天天求偶遇免费》,赶紧阅读不要错过好文!主人公的名字为萧彻沈莞,也是实力作者“泡芙小奶妈”精心编写完成的,故事无删减版本简述:分,隔着宫规礼法,总显得恪守有余,亲昵不足。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与外界的严寒恍如两个世界。太后斜倚在窗边的暖榻上,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她年近四十,容貌温雅,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慈悲,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凝着一抹淡淡的轻愁。“皇帝下朝了?”她轻声问身旁侍立的老嬷嬷,那是她的心腹,姓苏。“是,娘娘。听......

《真情躲不开!陛下天天求偶遇免费》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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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第一场新雪,悄然覆压了朱红宫墙。

天色未明,太极殿的蟠龙金柱在晨曦与烛火的交织中,映出森然冷光。

百官垂首,屏息凝神,唯有御座之下,那名身着紫袍的老臣凄厉的辩白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徒劳地冲撞。

“陛下!老臣冤枉——老臣对先帝,对朝廷,忠心耿耿啊!”

御座之上,萧彻玄色的朝服绣着暗金云龙,几乎与沉重的龙椅融为一体。

他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低垂,正用一方素白的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看不见的尘埃。

对于脚下的哀嚎,他恍若未闻。

殿中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只有那老臣粗重的喘息和殿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构成一曲绝望的伴奏。

终于,萧彻抬起了眼。

那双眸子,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没有任何情绪,却比殿外的风雪更冷。

他没有看那老臣,目光淡淡扫过丹陛之下垂手而立的几位重臣。

“李阁老,”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金石般的质感,“赃证,可都核验清楚了?”

须发皆白的李阁老应声出列,躬身道:“回陛下,户部侍郎张元启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罪证确凿,已核对无误。依《大齐律》,当革职抄家,……秋后处决。”

“秋后?”萧彻轻轻重复了一句,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边疆将士冻饿而死的时候,可没等到秋后。”

他摆了摆手,动作轻缓,却带着断金割玉般的决绝。

“不必等了。即刻拖去西市,明正典刑。其家眷,依律论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定下了数十人的生死。

“陛下——!!!”那张元启骇得魂飞魄散,还要再喊,却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殿前侍卫利落地堵了嘴,毫不留情地拖拽出去。

那紫袍的身影在光滑的金砖上留下一道狼狈的拖痕,最终消失在殿外凛冽的风雪中。

整个过程,萧彻未曾再投去一瞥。

百官头颅垂得更低,冷汗浸湿了里衣。这位登基不过半载的新君,手段之酷烈,心性之沉毅,远超他们想象。

他并非暴虐,只是……毫无转圜的余地。先帝晚年朝中积弊,他正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一一剜除。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今日,再无一人敢出声。

退朝的钟声在雪后清新的空气里荡开,沉雄悠远。

萧彻并未乘坐御辇,只带着贴身内侍赵德胜,踏着积雪,漫步走向御书房。玄色靴底碾过白玉阶上的碎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赵德胜小心翼翼地落后半步,不敢打扰。

年轻的帝王身姿挺拔如松,行走在漫天皆白的宫苑中,像一柄孤直的墨剑,划开了这柔靡的雪景。

他所过之处,沿途宫人无不跪伏于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行至太液池边,他忽而停步。

池面已结了薄冰,覆着一层新雪,几支枯荷倔强地探出头来,姿态寥落。

远处,几只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留下几声暗哑的啼鸣。

萧彻负手而立,默然看着这片冰封的景致。无人能从他静默的侧影里,窥探出半分心绪。是方才朝堂的血腥未散,还是这无边雪景勾起了什么前尘旧梦?

或许,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与这冰天雪地、重重宫阙,浑然一体。

赵德胜悄悄抬眼,觑了一眼主子冷硬的背影,心里暗自叹息。

陛下自登基以来,便是这般,心思深得如同这太液池的冰,底下是万丈寒渊,无人能探。

“母后近日凤体如何?”忽然,萧彻开口,打破了沉寂。

赵德胜连忙收敛心神,恭敬回道:“回陛下,太后娘娘一切安好。只是前几日落了雪,娘娘念叨了几句,说京城的冬天,比她在江南时难熬些。”

萧彻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并非太后亲生,生母早逝,由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抚养长大。太后性情温婉慈和,于他有抚育之恩,他也给予了足够的敬重。

只是这份母子情分,隔着宫规礼法,总显得恪守有余,亲昵不足。

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暖融融的,与外界的严寒恍如两个世界。

太后斜倚在窗边的暖榻上,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她年近四十,容貌温雅,眉眼间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慈悲,只是此刻,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中,凝着一抹淡淡的轻愁。

“皇帝下朝了?”她轻声问身旁侍立的老嬷嬷,那是她的心腹,姓苏。

“是,娘娘。听说……今日朝上动静不小。”苏嬷嬷低声回话,递上一盏温热的参茶。

太后接过,并未饮用,只轻轻叹了口气:“皇帝性子冷,手段硬。先帝留下的摊子,也难为他了。”

她顿了顿,目光从红梅上收回,落在手中茶盏氤氲的热气上。

“只是,这般杀伐决断,到底有伤天和。哀家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苏嬷嬷宽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自有决断。娘娘放宽心才是。”

太后摇了摇头,将茶盏放下,伸手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封已然摩挲得有些起了毛边的信笺。

“哀家是想到阿愿那孩子了。”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怜爱,“兄嫂去得早,就留下这点骨血。沈将军他们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我们沈家,不能再让这唯一的女儿受半点委屈了。”

信是远在青州的弟媳,也就是沈莞的叔母写来的。

信中细细说了阿愿的近况,言其知书达理,容貌渐开,只是父母早逝,虽得叔婶兄长疼爱,终究让人心疼。

“娘娘决定接沈姑娘入宫,是她的福气。”苏嬷嬷笑道。

“福气?”太后抬眼,目光清明,“这深宫禁苑,看似泼天富贵,内里的冷暖,你我还不知么?”

她将信笺轻轻按在胸口,语气坚定起来:“哀家接她来,不是要她来这见不得人的去处争什么。是想让她在哀家身边,好好将养两年,多见见世面。届时,哀家要亲自为她择一门最好、最稳妥的亲事,不必显赫至极,只要家世清白,儿郎上进,能护她一生安稳富贵,无忧无虑。”

她要给的,是远离权力漩涡的、触手可及的幸福。

“皇帝那边……”苏嬷嬷略有迟疑。

太后摆了摆手,不以为意:“皇帝政务繁忙,哀家抚养个侄女在跟前解闷,不是什么大事。他知道了,也不过是当多了个妹妹,赏份恩典罢了。况且,他那个性子……”

后面的话,太后没有说尽,但苏嬷嬷已然明白。

以新帝那冷情寡言的性子,对男女之事更是淡漠,怕是根本不会将一个小姑娘放在心上。而这,正是太后所乐见的。

御书房内。

萧彻批完了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赵德胜适时地奉上新茶,低声禀报道:“陛下,方才慈宁宫那边传来话,太后娘娘道是青州老家的侄女不日便要接进宫来陪伴,特知会陛下一声。”

萧彻端起茶盏,闻言,眼睫都未曾动一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太后的娘家侄女?他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已故镇国将军沈壑的孤女,父母皆为国战死,由叔父抚养。

一个无关紧要的孤女。

太后仁慈,接来身边抚养,给份体面,也在情理之中。于他而言,不过是后宫多了一个需要稍加看顾的女子,如同这宫里多一盆花,一株草,并无分别。

他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目光掠过窗外。

雪不知何时已停了,夕阳的余晖穿透云层,给琉璃瓦上的积雪染了一层淡淡的金红。天地间一片澄澈净明。

他想起太后温和却难掩疏离的眼神,想起朝堂上那些各怀心思的面孔,想起这偌大宫城无处不在的规矩与枷锁。

那个即将入宫的所谓“妹妹”,大抵也不过是这重重宫阙中,一道即将增添的、循规蹈矩的影子罢了。

与他何干?

萧彻放下茶盏,起身,走向窗前。颀长的身影被夕阳拉得老长,投映在光洁的金砖地上,孤直,且冰冷。

宫人悄然点亮了廊下的宫灯,晕黄的光影在雪地里摇曳。

夜色,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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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被前方的拥堵所阻,不得不停下。
那马车帘栊掀起,探出一张年轻男子的脸。约莫十七八岁年纪,面容还算俊朗,穿着宝蓝色锦袍,腰束玉带,只是眉眼间带着一股被富贵豢养出的骄矜之气。
他显然也被那哭泣的女子吸引了目光。
“怎么回事?”他扬声问道,语气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
立刻有随从上前打探,回来禀报:“世子爷,是个卖身葬父的孤女,甚是可怜。”
那被称为“世子”的男子闻言,目光在女子身上逡巡片刻,尤其在对方窈窕的身段和泪眼朦胧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挥了挥手,颇有气势地道:“既是孝女,岂能任其流落街头?给她些银两,让她好生安葬父亲。”
一名随从立刻上前,掏出一锭不小的银子,递了过去。
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连连叩头,声音哽咽:“多谢贵人!多谢贵人恩典!小女子愿做牛做马,报答贵人!”
世子似乎很享受这种施恩与被感激的感觉,嘴角微扬,淡淡道:“罢了,好生葬了你父亲便是。”说完,便放下了车帘。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是安远伯府的世子爷吧?真是心善啊!”
“是啊,出手阔绰,又怜贫惜弱,不愧是勋贵之后!”
“这姑娘算是遇上贵人了!”
沈莞车内的云珠也看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小声赞叹:“小姐,您看那位世子爷,真是位善心人呢!模样也生得俊,家世又好……”
玉盏虽未说话,眼神里也流露出赞同之色。
沈莞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卖身葬父”的女子身上,秋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
她轻轻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善心或许有之,但绝非良配。”
云珠一愣,不解道:“小姐为何如此说?奴婢看他挺好的呀。”
沈莞唇角微弯,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如同微风拂过湖面,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带着看透世情的通透。
“你们只瞧见了他施恩,却未瞧见那受恩之人。”
她声音轻柔,如同在点评一出戏文,“你们细看那女子,身上孝服虽是粗布,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连边角都无多少褶皱尘土。发髻虽简单,却一丝不乱,插着的那根木簪,也打磨得光滑。尤其她露出的那截手腕,肌肤细腻,可不像常年做粗活的手。”
云珠和玉盏闻言,仔细回想,似乎确是如此。
“再者,”沈莞继续道,“她哭泣之声虽哀切,眼神却不时瞟向过往车驾,尤其在那些华贵车马经过时,哭声便会刻意扬高几分。
方才那位世子的车驾尚未完全停下,她便已调整好了跪姿,确保能以最佳的角度落入对方眼中。这哪里是走投无路的孤女,分明是……待价而沽。”
她顿了顿,最后下了论断:“若我所料不差,她所求的,并非区区银两葬父,而是借此攀附富贵,脱离贫贱。而这位世子爷,显然是她精心挑选,或者说,是运气好撞上的‘猎物’。”
云珠和玉盏听得目瞪口呆,她们只觉那女子可怜,世子良善,却没想到自家小姐短短片刻竟看出了这许多门道。
“那……那位世子爷岂非被蒙骗了?”玉盏迟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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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已是诛心之论。
周崇安等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连忙以头触地:“臣等不敢!陛下息怒!”
“不敢?”萧彻冷哼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太极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朕看你们敢得很!”
他猛地站起身,玄色的袍袖带起一阵冷风。冕旒激烈晃动,珠玉碰撞,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他不再看那些跪地的大臣,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冰寒彻骨:
“如今边境未靖,民生多艰,河南水患方平,流民亟待安置!尔等食君之禄,不思为君分忧,为民请命,却将心思动在这等事情上,汲汲营营,结党联名,逼朕纳妃!”
他的话语如同雷霆,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朕今日便把话放在这里,”萧彻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选秀之事,三年之内,休要再提!若有再敢妄言者,视同结党营私,革职查办,绝不姑息!”
“退朝!”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拂袖转身,留下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大步消失在蟠龙金柱之后。
内侍尖细的“退朝——”声响起,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
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跪倒:“恭送陛下——”
声音杂乱,透着惶恐与不安。
周崇安等人依旧跪在原地,面如死灰。他们本以为借着“国本”大义,联合几位重臣,总能劝动年轻帝王一二,却不想换来的竟是如此雷霆震怒,毫不留情的斥责与威胁。
安远伯伏在地上,拳头暗暗攥紧。他本想着凭借家中适龄女儿的才貌,若能入宫得宠,他安远伯府便能更上一层楼,如今这如意算盘,却被陛下毫不留情地彻底打碎。
失望、不甘、还有一丝隐秘的恐惧,交织在他心头。
几位抱有同样心思的大臣,彼此交换着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挫败与无奈。这位年轻的天子,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强势,也更难以掌控。
赵德胜小跑着跟上萧彻的步伐,感受着前方那道身影散发出的冰冷气息,大气都不敢出。
萧彻步履极快,径直回到乾清宫。
御书房内,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被秋风吹拂得簌簌作响的梧桐。
胸中的怒火并未完全平息。那些大臣的嘴脸,那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包藏私心的奏请,无一不在挑战他的权威,提醒着他这皇位之下的暗流汹涌。
他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权势,更厌恶被人安排。他的后宫,绝不会成为前朝势力的角斗场。
至于子嗣……他脑海中掠过太后那慈和却难掩寂寞的面容,还有这空荡冰冷的宫殿。
或许将来会有,但绝非此刻,也绝非以这种被胁迫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还有太多的政务需要处理,太多的隐患需要拔除。这些无谓的干扰,不值得他耗费过多心神。
然而,经此一事,满朝文武都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位年轻的帝王,有着超乎年龄的冷酷与决断。他的意志,不容任何人质疑与挑战。
选秀的路,被彻底堵死。至少在未来的两三年内,无人再敢提及。
那些期待着凭借女儿一步登天的人们,也只能将那份失望与算计,暂时深深地埋藏起来,等待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时机。
乾清宫内,静默无声,唯有秋风穿过庭院的呜咽,更添几分肃杀。
时近重阳,慈宁宫的小厨房里早早备下了桂花糕、菊花酒,连殿内都换上了秋香色的帐幔,应景又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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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主要殿宇,林氏被知客僧引去禅房用茶歇息。沈莞便对林氏及随行的丫鬟婆子道:“你们且随夫人去歇息吧,我想到处走走,静静心。”
支开了众人,沈莞带着云珠和玉盏,脚步一转,熟门熟路地走向那处供奉弥勒佛的僻静偏殿。
殿内檀香依旧,弥勒佛笑容可掬。故地重游,沈莞心境却与半年前大不相同。那时前途未卜,心中忐忑;如今虽深处宫闱,却有太后宠爱,家人团聚在即,底气足了许多。
她示意云珠玉盏在殿外等候,自己独自一人步入殿中,再次在那熟悉的蒲团上盈盈跪下。
帷帽的轻纱垂落,遮住了她的容颜,却遮不住她娇软虔诚的嗓音。
她双手合十,仰望着那尊笑佛,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耳语:
“佛祖在上,信女沈莞,又来叨扰了。不知……不知您老人家可还记得半年前,阿愿在此许下的心愿?”
偏殿佛龛之后,那间幽静的禅房内,了尘大师正与人对弈。
而坐于他对面的,赫然又是微服出宫的萧彻。他近日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掌控,鬼使神差地又来了这护国寺。
沈莞的声音传入时,萧彻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这声音……娇软糯甜,带着一点江南口音,似乎有些耳熟。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而殿外,沈莞的祈愿仍在继续,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与认真:
“信女回去细想了许久,觉得上次说的,还有些不够周全,特来补充几句,望佛祖莫要嫌阿愿啰嗦。”
“那位未来的郎君呢,最好……性子不要太闷,能懂得些情趣,至少知道春日踏青,秋日赏枫,莫要整日只知钻营权势或是埋首书堆,那多无趣。”
“还有,他需得知晓尊重,不能因我是女子便轻视于我。若我读书习字,吟诗作画,他即便不精通,也当欣赏鼓励,而非斥为玩物丧志。”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声音更低柔了些,带着一丝羞涩:“若……若他容貌能再俊朗些,身形能再挺拔些,那就……就更好了。”
“家中的婆母嘛,最好性子爽利明理,莫要太过斤斤计较,或是总想着往儿子房里塞人……”
她絮絮叨叨,一条条,一款款,将心中那“安稳富贵”生活的细节勾勒得愈发清晰具体,每一个条件,都精准地指向一个与宫廷、与帝王、与深沉心机截然相反的、充满烟火气的理想夫婿形象。
禅房内,萧彻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声音,这语气,还有这内容……他越听越觉得熟悉,尤其是那一声自然而然的“阿愿”。
电光火石间,他脑海中猛地浮现出慈宁宫那个捧着桂花、惊鸿一瞥的绝色身影,以及太后那声亲昵的“阿愿”。
竟然是她?!
那个在母后宫中见到自己,吓得如同受惊小鹿般、连话都不敢多说的沈家表妹?
萧彻握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涌起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
他想起母后信誓旦旦地说她只求“安稳富贵”,想起她那日在殿中拘谨怯懦的模样……原来,这一切都是表象?
这丫头私下里,竟敢在佛前如此……大放厥词?还挑剔至此?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那副一边许愿一边蹙着秀眉认真补充条件的娇憨模样,与那日低眉顺目的形象判若两人。
一种被愚弄的微恼,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情绪,在他心头盘旋。
而了尘大师,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听着殿外少女的“宏愿”,再看看对面脸色变幻、气息微沉的帝王,眼中笑意更深,忍不住低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小施主心志甚坚,所求……甚为别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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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方才在雅间内叙话,周宴正调侃着京城近日的趣闻。

“我说陛下,您这宫里是藏了什么宝贝?我这才离京几年,回来就听说太后娘娘身边多了位天仙似的侄女,及笄礼办得比郡主还风光……”周宴话音未落,目光随意一扫,恰好看到了临窗那边的情形。

“哟?”周宴挑了挑眉,用折扇虚指了一下,“那不是安远伯家那个书呆子世子吗?他在跟谁搭讪?那姑娘……”

他眯了眯眼,待看清沈莞的侧脸和那通身气度,以及旁边站着的、面色不虞的苏嬷嬷时,顿时了然,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压低声音对萧彻道,“陛下,您看那边,好像是您那位‘表妹’被人缠上了。”

萧彻原本淡漠的目光,顺着周宴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沈莞安静地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光影,她微微侧着头,似乎是在听那刘安说话,但眉宇间那份若有似无的疏离与不耐,却清晰地落入了萧彻眼中。

而刘安那副殷勤热切、几乎要贴上去的模样,更是显得格外刺目。

萧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周身原本就冷峻的气息,此刻更是如同凝结了一层寒霜。

他甚至能听到刘安那带着几分讨好意味的声音隐隐传来,在说着什么“姑娘喜欢诗词否?”之类的蠢话。

一种极其不悦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火星,猝不及防地在心底窜起,迅速蔓延。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清静院落里精心养护的一株名贵兰花,突然被一只不知趣的蜜蜂嗡嗡围着打转,扰了那份独有的宁静与美好。

周宴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帝王气息的变化,他摸了摸鼻子,眼中促狭之意更浓,却聪明地没有出声。

侍立在萧彻身后的赵德胜,此刻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看看那边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的刘安,又偷偷觑了一眼陛下那冷得能冻死人的侧脸,心中叫苦不迭:这安远伯世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来招惹这位小祖宗!没看见陛下脸色都不对了吗?

萧彻薄唇紧抿,盯着那碍眼的画面看了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拂袖转身,径直朝楼下走去。

“诶?陛下,这就走了?”周宴愣了一下,连忙跟上,经过刘安和沈莞那边时,还故意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赵德胜不敢耽搁,小跑着跟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安远伯府,怕是要倒霉了!

而那边,沈莞似乎心有所感,抬眼望向萧彻他们离开的方向,只看到几个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其中一道玄色身影格外挺拔冷峻。

她眸光微闪,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被眼前刘安那锲而不舍的聒噪拉回了注意力。

她轻轻蹙了蹙眉,对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苏嬷嬷会意,上前一步,挡在沈莞身前,对刘安客气而疏离地说道:“刘世子,我家姑娘要用膳了,不便打扰,请您自便。”

刘安这才讪讪地住了口,看着沈莞那明显冷淡下来的神色,心中一阵失落,却又不敢强留,只得悻悻退开。

荟贤楼外的街道上,萧彻步伐极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周宴跟在他身侧,摇着扇子,不怕死地调侃道:“陛下,臣怎么觉得,您刚才……有点气不顺啊?”

萧彻脚步未停,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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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宴立刻识趣地闭嘴,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看来,这京城,往后是越来越有趣了。

赵德胜垂着头,心中五味杂陈。陛下这反应……可不仅仅是出于对表妹的寻常关心啊。

刘安悻悻离去后,雅间内恢复了清净。

云珠一边为沈莞重新布菜,一边小声嘟囔:“这位安远伯世子,瞧着人模人样的,怎地如此不知趣,没瞧见小姐不愿多谈么?”

玉盏也蹙着眉,努力回想着什么,忽然,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对沈莞道:“小姐,奴婢想起来了!方才那位刘世子,不就是咱们刚来京城时,在城门外见过的,那个……那个给了卖身葬父女子银钱,后来又把那女子带走的贵人吗?”

沈莞执箸的手微微一顿。

城门外……卖身葬父……

她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初入京时,在马车里看到的那一幕——那个穿着素孝、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以及那位坐在华丽马车里、施恩般掷下银两,最终又将那女子带走的“善心”世子。

原来是他。

沈莞缓缓放下筷子,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她当时便看出那女子并非真心葬父,而是另有所图,这位世子爷果然“不负所望”,将人收入了府中。

她想起方才刘安在她面前那副努力装出的温文尔雅、倾慕热切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府中那位来历不明的“柳姨娘”,心中只觉得一阵荒谬。

这样的人,也敢来她面前献殷勤?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莹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冷意。安远伯府……静太妃……这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她并未多言,只轻轻说了句:“原来是他。”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了解她的云珠和玉盏却知道,小姐这般情态,便是心中已有了计较。两人对视一眼,皆不再多话,安静地伺候她用膳。

乾清宫内,气氛却比沈莞所在的雅间要凝滞得多。

萧彻自宫外回来,脸色便一直沉着。他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并未落在上面,眼前反复闪过荟贤楼那碍眼的一幕——刘安那副殷勤的、几乎要凑到沈莞面前的嘴脸。

他烦躁地将奏折掷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吓得侍立一旁的赵德胜心肝一颤。

“赵德胜。”萧彻的声音冷得像冰。

“奴才在。”赵德胜连忙躬身,心中叫苦不迭。

“安远伯世子刘安,”萧彻语气淡漠,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可有功名在身?”

赵德胜脑子飞快转动,小心翼翼答道:“回陛下,刘世子……并无功名。听闻一直在府中读书,准备科举,只是……尚未有所成。”

“哦?”萧彻眉梢微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那……他房中,可还清净?”

赵德胜后背瞬间沁出冷汗。陛下这是要查人家的私德了!他不敢隐瞒,也知道瞒不住,只得硬着头皮道:“奴才……奴才听闻,安远伯世子半年前,曾在城外……收用了一位卖身葬父的女子,抬做了姨娘,安置在府中西院。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两个通房丫头。”

他每说一句,就感觉陛下的眼神冷一分。说完最后一句,赵德胜几乎能感觉到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萧彻才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无功无名,德行有亏,内帷不修。安远伯,真是教了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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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斩钉截铁地下了论断:

“此等庸碌之辈,如何配得上朕的表妹?”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赵德胜耳边。他猛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心中已是翻江倒海!陛下这……这分明是……

“奴才……奴才明白了。”赵德胜声音发干,只能如此应道。

“下去吧。”萧彻挥了挥手,重新拿起一份奏折,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过。

赵德胜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直到走到廊下,被初夏微热的风一吹,才发觉自己里衣已被冷汗浸湿。

他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平复着剧烈的心跳。陛下今日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先是在宫外看到刘安纠缠沈姑娘时那毫不掩饰的不悦,回宫后更是亲自过问刘安的功名和私德,最后竟直接断言其“不配”沈姑娘!

这哪里是对普通表妹的关心?这分明是……上了心啊!

赵德胜在宫中沉浮数十载,对帝王心思揣摩得极深。陛下性子冷硬,对女色更是淡漠,何曾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如此在意?甚至不惜亲自过问其追求者的品行!

正思忖间,他的徒弟高顺端着新沏的茶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谄媚的笑容:“师父,您老人家站这儿做什么?陛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赵德胜看着这个还算机灵,但有时眼界还不够深的徒弟,心中一动。他接过茶盘,并未立刻进去,而是将高顺拉到更僻静处,压低了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小顺子,你跟在为师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今日师父提点你一句,往后在这宫里当差,眼睛放亮些,心思放灵些。”

高顺见师父如此郑重,连忙收敛笑容,垂手恭听:“师父请讲,徒儿谨记。”

赵德胜目光扫过四周,确保无人,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尤其是……慈宁宫那位沈姑娘的事儿。”

高顺一怔:“沈姑娘?”

“嗯。”赵德胜重重地点了点头,“往后,但凡是与沈姑娘相关的事务,无论巨细,都需格外警醒,万分上心!陛下的态度……你今日也瞧见了几分端倪。记住,这位主儿,如今在陛下心里的分量,怕是不轻。伺候好了,是你的造化;若有半分差池,或是消息不灵通……”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高顺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师父的深意。

他回想起今日陛下在宫外的脸色,以及方才师父从殿内出来时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道:“多谢师父提点!徒儿明白了!定当时刻谨记,不敢有误!”

“明白就好。”赵德胜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去吧,把茶送进去,机灵点。”

看着高顺小心翼翼端着茶盘进入殿内的背影,赵德胜轻轻叹了口气,望向慈宁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宫里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从荟贤楼出来,沈莞心头的些许烦闷被街市的热闹冲淡了些许。

马车抵达沈府时,林氏早已带着人在二门处等候,见到她下车,连忙迎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

“可算是回来了!在宫里一切可好?太后娘娘待你可好?”林氏一连声地问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切。

沈莞心中一暖,反握住林氏的手,笑容真切而柔软:“叔母放心,阿愿一切都好,姑母待我极好。”她目光扫过迎上来的叔父沈壑岩和两位兄长,一一见了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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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壑岩威严的脸上也难得露出温和之色,点了点头:“回来就好。”

大哥沈铮依旧是那副爽朗模样,哈哈笑道:“咱们家阿愿如今可是京城里的名人了!及笄礼那日我没能亲眼瞧见,真是遗憾!”他围着沈莞转了一圈,啧啧称赞,“不过这通身的气派,是越发不一样了。”

二哥沈锐则摇着他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促狭道:“何止是名人?简直是仙子临凡!我那些同窗如今打听我,十句里有八句是拐着弯问咱们家阿愿的。”

沈莞被两位兄长逗得掩唇轻笑,那在宫中时刻意维持的端庄优雅,在至亲面前自然而然地化为了小女儿的娇态:“大哥、二哥,你们又取笑我!”

一家人说笑着进了花厅,林氏早已命人备好了沈莞在家时最爱吃的几样点心和花果茶。

厅内布置得温馨舒适,与宫中的富丽堂皇是截然不同的氛围,却让沈莞觉得格外放松与安心。

她挨着林氏坐下,接过云珠递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她听着叔父询问兄长们在京营和书院的情况,听着大哥眉飞色舞地讲着操练趣事,听着二哥又开始“批判”当下流行的诗风,偶尔插上几句软语,或是被兄长的笑话逗得前仰后合。

这一刻,她不再是需要谨言慎行的太后侄女,不再是需要洞察人心的聪慧贵女,她只是沈家的阿愿,是被叔父叔母和兄长们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娇娇女。

林氏看着侄女眉宇间那片刻的、毫无阴霾的欢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她知道侄女在宫中虽得太后宠爱,但终究是寄人篱下,需得处处小心。也只有回到自己家里,才能这般毫无负担地放松片刻。

她轻轻抚着沈莞的头发,柔声道:“在宫里若是闷了,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定要告诉叔母,或是让你哥哥们递话出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沈莞鼻尖一酸,将头靠在林氏肩上,软软地“嗯”了一声。这份毫无保留的亲情,是她在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眼见日头偏西,苏嬷嬷虽未催促,但沈莞知道回宫的时辰快到了。

她起身,向叔父叔母郑重行礼:“叔父,叔母,阿愿该回宫了,以免姑母挂念。”

林氏眼中满是不舍,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许多,才让沈壑岩和两个儿子亲自送她到府门外。

沈铮拍了拍胸脯,低声道:“阿愿,宫里若有人敢给你气受,告诉大哥,大哥帮你出气!”

沈锐也收起玩笑之色,认真道:“二哥虽是个书生,但写几篇锦绣文章骂人还是会的!”

沈莞被他们逗得又想笑又感动,点了点头:“阿愿知道了,谢谢大哥,谢谢二哥。”

沈壑岩看着亭亭玉立的侄女,沉声道:“去吧,在宫中……一切小心。沈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阿愿谨记叔父教诲。”

马车缓缓启动,沈莞隔着纱窗,看着叔父一家站在府门外不断挥手的身影,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轻轻放下车帘。

车厢内恢复了安静,只余下车轮辘辘之声。

沈莞靠在软垫上,闭上眼,将那份属于“沈家阿愿”的柔软与依赖,细细收起,妥帖地藏回心底。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静的清明。唇角微微扬起,依旧是那抹完美得体的、属于太后侄女沈莞的温婉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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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过长长的宫道,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最终在慈宁宫前停下。

沈莞扶着云珠的手下车,姿态优雅地步入那金碧辉煌的殿宇。

宫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将宫外的烟火气与亲情温暖,隔绝开来。

她又回到了这座华丽而精致的牢笼,或者说,属于她的战场。

“姑母,阿愿回来了。”她声音娇软,笑容甜美,如同以往任何一个从外面归来的时刻。

太后见她回来,自然是欢喜的,拉着她问长问短。

沈莞一一笑着回答,神态自然亲昵,仿佛白日在宫外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只有在她独自回到暖阁,对镜卸妆时,看着镜中那张绝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脸,才会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但很快,那丝疲惫便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韧的光彩。

路还很长。

沈莞回宫后,日子仿佛又回到了以往的轨迹。每日给太后请安,陪着说话解闷,或是自己在暖阁里看书习字,抚琴作画。

只是那日及笄礼的华光与宫外短暂的松弛,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仍在悄然扩散。

这日午后,太后小憩,沈莞在自己的暖阁内临帖。窗外蝉鸣阵阵,衬得殿内愈发静谧。云珠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新沏的茉莉香片,低声道:“小姐,方才苏嬷嬷悄悄跟奴婢提了句,让小姐近日若无事,少往御花园西边那片芍药圃去。”

沈莞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她抬起眼帘:“哦?为何?”

云珠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嬷嬷说,那边……临近永安宫。”永安宫,正是静太妃的居所。

沈莞放下笔,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指尖,神色平静无波。

静太妃……及笄礼上那温和却带着审视的目光,以及安远伯世子突兀的“巧遇”,线索似乎隐隐串联起来。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重新铺开一张宣纸,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寻常的提醒。

心中却已明了。

静太妃这是坐不住了。自己及笄,意味着婚嫁之事正式提上日程,而陛下那日亲临及笄礼并厚赏,无疑更是刺激了某些人的神经。安远伯府,怕是他们选中的一枚棋子。

想将她这“潜在威胁”提前圈定在安远伯府的后院?沈莞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抹冷嘲。

算盘打得倒响,可惜,她沈莞的命运,从不是任人摆布的。

与此同时,乾清宫内。

萧彻批阅奏折的间隙,目光偶尔会掠过窗台上那盆新进贡的、开得正盛的墨色秋海棠。

那沉郁的色泽,莫名让他想起那日荟贤楼窗边,沈莞微微蹙眉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疏离与不耐。

“赵德胜。”他忽然开口。

“奴才在。”赵德胜连忙上前。

“安远伯近日……可有递折子?”萧彻语气随意,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赵德胜心领神会,躬身答道:“回陛下,安远伯前日递了份请安的折子,并无要事。另外……奴才听闻,安远伯世子刘安,近日似乎颇勤于参加各类诗会文宴。”他点到即止,不敢多言。

萧彻冷哼一声,未再言语。勤于诗会?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起那日自己脱口而出的“此子不配”,眸色渐深。确实不配。无功无德,内帷不修,如何能护得住那般玲珑剔透、却又暗藏锋棱的人儿?

只是……什么样的儿郎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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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一起,便如同藤蔓,悄然缠绕上心头。

他发现自己竟下意识地,开始以沈莞那日佛前祈愿的“条款”去衡量他所知的青年才俊。

家世清白,品行端方,无通房妾室,懂得情趣,知晓尊重,婆母明理,容貌俊朗……

一条条对照下来,竟觉得满朝朱紫,勋贵子弟,能勉强符合者,寥寥无几。

不是家中有糟心亲戚,便是自身才干平庸,或是早已有了房里人……

萧彻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何时竟操心起这等琐事来了?

他烦躁地放下朱笔,将那份莫名的情绪归咎于对母后嘱托的重视,以及对忠烈之后的照拂之情。

慈宁宫内,太后正与心腹苏嬷嬷说着体己话。

“哀家瞧着,阿愿及笄后,这心思仿佛也沉静了些。”太后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父母去得早,哀家总想给她寻个十全十美的归宿,让她一世无忧。可这京城里,看着花团锦簇,内里……”她叹了口气,“哪有什么真正的净土。”

苏嬷嬷宽慰道:“娘娘慈心,沈姑娘又是个聪慧通透的,定能觅得良缘。只是……”她迟疑了一下,“老奴瞧着,静太妃那边,还有安远伯府,似乎有些动静。”

太后眼神微冷:“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哀家的侄女,还轮不到他们来算计。”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不过,也是该开始留心看看了。你暗中留意着,京中哪些人家门风清正,儿郎上进的,悄悄拟个单子来。”

“是,娘娘。”苏嬷嬷应下,心中却明白,太后娘娘这“留心”,标准怕是不低。

既要符合沈姑娘那看似简单实则苛刻的“愿望”,又要能挡得住各方明枪暗箭,更要……入得了如今那位心思难测的陛下的眼。

这差事,可不轻松。

沈莞临完一篇帖子,搁下笔,走到窗边。夏日炎炎,慈宁宫的庭院里绿树成荫,几只雀鸟在枝头跳跃鸣叫,生机勃勃。

她想起叔母一家的温暖,想起宫外自由的气息,也想起那日酒楼里刘安令人厌烦的殷勤,以及……那道匆匆一瞥的、冷峻的玄色身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之前那般,一味地避居慈宁宫了。及笄,意味着她正式走到了台前,成为了各方势力目光交汇的焦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唯有主动应对,才能在这漩涡中,找到自己想要的出路。

她需要更多地了解朝中局势,了解那些可能成为她“归宿”的人家,甚至……了解那位心思深沉的皇帝表哥的态度。

“云珠,”她轻声唤道,“去把我那本《地域志》拿来,再看看最近有没有新进的话本子。”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也需要保持一颗看似天真、不谙世事的心。

娇憨是她最好的保护色,而聪慧与城府,则是她披荆斩棘的利刃。

暖阁内,书香淡淡,少女倚窗而立的身影纤细而坚定。

盛夏已至,宫中依例设宴,邀宗室勋贵及三品以上官员携家眷入宫,名为赏荷纳凉,实则是维系君臣关系、暗中观察各家动向的场合。

慈宁宫自然也收到了帖子,太后本不欲让沈莞过多参与这等场合,但转念一想,阿愿已及笄,总归要见人,便也应允了,只再三叮嘱苏嬷嬷要跟紧些。

宴设于太液池畔的清凉殿,水殿风来,荷香阵阵,倒也驱散了几分暑气。殿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一派皇家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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